薛戩想說“會”。
可看到杜穆青看著他的眼神，他張了張嘴，卻怎么都說不出口。
那個時候，他對名利的追逐和熱情，大概率，不會。
薛戩的沉默，對杜穆青來說便是答案。
她無所謂的笑了笑。
“所以，為什么要說呢？”
杜穆青不知道，薛戩那時得罪了權貴，遭到陷害。
在后來的十年時間里，他過得顛沛流離。
一想到這個，薛戩也慶幸杜穆青的離開。
小辭那么好的孩子，若跟著他過上豬狗不如的生活，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現在。
他嘆了口氣。
“哎，你說得也對。但我畢竟是小辭的親爹，他缺失了十年父愛，我想彌補他。”
杜穆青對此，倒是不糾結。
“我明日就告訴他真相，以后你想彌補你的父愛，隨時都可以。”
薛戩有點懵。
這認親，是不是有點太順利了？
“你，同意小辭跟我相處？”
杜穆青反問：“你是他親爹，為什么不同意？”
薛戩沉默了好一會，腦子里徘徊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你是不是，早就發現我了。我要是發現不了你，你就會把小辭帶走？其實在你心里，我和小辭認不認，也沒那么重要？”
杜穆青回答得很干脆。
“對！”
薛戩……
又無話可說了。
杜穆青太好說話了。
爽快承認杜小辭的身世。
爽快讓杜小辭認他。
若她不承認，薛戩還可以跟她糾纏糾纏。
可現在，薛戩想起還想問的問題，突然就更忐忑了。
“那，我們……”
“我們早已簽過和離書。薛戩，我們除了有一個共同的兒子，沒有任何其他關系。”
一句話，把薛戩后面的話全部堵死了。
怪誰呢？
那和離書，可是他自己寫的啊！
見薛戩不說話了，杜穆青直接送客。
“若沒什么其他事情，就走吧。這里是后宮，若是被別人看到，會胡亂猜測的。”
薛戩……
“哎，哦，好吧！”
薛戩走出玉福宮。
身后大門無聲的緩緩關閉，杜穆青沒有挽留，也沒有道別。
直到冷風吹在臉上，才把薛戩的腦子吹清醒。
他懊惱轉身，看到身后的大門已經關閉了。
今天的談話，除了鳳嫋嫋的胎像和杜小辭，倆人什么也沒聊。
明明以前，他們有很多話說的啊。
薛戩一夜沒睡，翻來覆去，擔心明日若是杜小辭知道干爹變親爹，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對他親近。
一大早天不亮，薛戩就出了宮。
衛晉攔住他。
“皇上的病還沒好呢？你去哪？”
薛戩：“好了好了。以皇上的體格，喝了藥睡一晚，保證生龍活虎，病氣全無。”
衛晉：“那你昨天說的……”
“我胡說八道的。”
嘿，這么爽快的承認。
這么暴躁不耐煩的語氣，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造成的。
看來昨天晚上跟兒子他娘的聊天，沒順他的心啊。
薛戩出了宮，第一時間把自己的藥堂盤了出去。
他再也不跟杜小辭爭名氣了。
以后杜小辭想要什么，他就不要什么。
天下第一神醫算個屁！
哪有兒子重要！
他還要告訴杜小辭，名利不重要，安穩陪著家人過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他做好了一切要討好杜小辭的準備。
豈料杜小辭知道真相后，跟他娘一樣，反應平淡。
他只是看著薛戩，很鄭重的問了兩個問題。
“當年，是你故意不要我的嗎？”
薛戩急忙解釋。
“不是啊，我不知道你娘走的時候懷了你。”
杜小辭釋然了一點。
“第二個問題，你現在愿意認我嗎？”
薛戩：“愿意啊！我一見到你就喜歡，我做夢都想有你這么一個親兒子。”
杜小辭徹底釋然了。
“那行，你這個爹，我認了！”
薛戩……
那么順利？
順利得讓他懷疑人生。
怎么一點拉扯都不給他？
“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杜小辭搖頭：“沒有了。我今天有很多病人要看，你既然關了你的藥堂，那就來我這坐診吧。下午我要去書院上課，你幫我盯著。”
薛戩還是不可思議。
“你對叫我爹這件事情，就沒有什么想說的？”
杜小辭小大人一般。
“那還能說什么？我生下來就是給人當兒子的，給誰當不是當。況且，你這個爹還不錯。咱倆不過是干的變親的，跟以前也沒什么不一樣。”
薛戩……
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這是，你娘教你的？”
杜小辭：“我娘只教過我，不為過去糾結，只為以后努力。”
薛戩滿眼欣慰，欣慰得紅了眼眶。
“你娘說得對，你娘把你教得很好。”
杜小辭看到薛戩紅紅的眼睛，用嘆息掩飾復雜的心情。
“你是不是怕我娘把我帶走，以后你就見不到我了啊？”
薛戩搖頭。
“不怕，反正你們去哪，我老薛就跟到哪。大不了……”
想了想，薛戩一狠心，一咬牙。
“大不了跟皇上請辭，朝廷的這筆俸祿不要了。”
杜小辭猛地一瞪眼。
“你不要我要。要不你跟皇上說說，讓他以后給我。”
薛戩……
“你不離開京城？”
杜小辭：“我可是女子書院的聘用夫子，還是回春堂的大當家，還是名滿京城的小神醫，我在這一天掙得錢，比大哥二姐客棧一年掙得都多，我干嘛要走？”
薛戩看著杜小辭，激動地笑了。
“好，好，不走，不走。”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杜穆青的意思，還是杜小辭的意思。
總之，一定是杜穆青同意的。
一想到杜穆青愿意讓杜小辭留在京城，薛戩又好像看到了希望。
后宮。
君九淵一下早朝，就去了鳳嫋嫋的正殿。
倆人已經一天兩夜沒見面了。
君九淵摟著鳳嫋嫋，摸著她的肚子，不舍得放手。
倆人聊著昨天晚上衛晉偷聽到的八卦。
“沒想到，老薛和杜仙姑竟然是夫妻？”
君九淵強調：“曾經是，現在不是了。倆人在官府的見證下，寫過和離書。”
鳳嫋嫋為杜穆青抱不平。
“這個薛戩，連杜仙姑這么好的媳婦都守不住，以前是我高看他了！”
君九淵：“人各有命，感情也是如此。你別為他們操心了。”
他摸著鳳嫋嫋的肚子，輕聲細語。
“昨晚父皇不在，你有沒有鬧你母后？”
問話剛落，鳳嫋嫋的肚皮猛地被踹出一座小山峰。
那一腳又快又狠。
鳳嫋嫋哎呦一聲，臉色跟著也變了。
她感覺有一股濕意從腹下流出。
她立馬抓緊君九淵的手，聲音里裹著慌亂。
“君九淵，我可能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