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鎮飯店的包廂內,桌上的菜已經有些涼了,張興國帶來的酒,第一瓶也見底了,煙灰缸里邊已經放滿了煙頭,但張興國嘴里依舊叼著煙,在吞云吐霧的抽著,但目光卻死死的盯在李修遠身上。
李修遠面對張興國的詢問,反倒是不著急了,也拿起一根煙點上,長長的吐出一口煙圈,這才緩緩地開口說道:“張書記,之前梅林村二期工程招標的時候,侯鎮長可是支持正大建筑公司的,市里的組織部常副處長也出面了,那現在侯鎮長在中心鎮待不下去了。
這常副處長是不是該想想辦法,把侯鎮長給弄走?調到市里去安排一下,市委組織部的副處長,辦這點事情,應該不費勁吧?”
李修遠說著,也在觀察著張興國的表情,張興國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的。
李修遠繼續說道:“張書記,這件事你可以出面,給侯鎮長出出主意,讓侯鎮長找常副處長想想辦法。”
張興國沉默了一會以后開口說道:“修遠,這件事沒有那么簡單,我估計常副處長不一定愿意出面辦啊。”
李修遠聞言笑了笑說道:“張書記,事情辦不辦,那是常副處長的事情,咱們要做的就是給侯鎮長指出一條路來,至于說這條路怎么走?那是常副處長和侯鎮長的事情,和咱們沒有關系。”
張興國聞言深深地看了李修遠一眼,感覺后背有些發寒,李修遠的算計他看明白了,侯鵬之前和李修遠還是合作關系,后來就是因為在梅林村二期工程招標中。
侯鵬支持正大建筑,而李修遠支持廣大建筑,兩人才分道揚鑣,關系也越來越惡劣,到現在徹底地水火不相容的。
侯鵬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為了正大建筑,為了市委組織部常副處長的小舅子鄭錢,才在中心鎮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當然了,實際上侯鵬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支持正大建筑的鄭錢只是其中之一,只是個引子而已;但問題的關鍵是,現在只要是自已和侯鵬提出來這個事情了,那侯鵬就會牢牢地把這個事情當成一根救命稻草,會強化這種信念。
心里很大可能就會有一種想法,走到今天全是因為鄭錢的事情,你常副處長不能不管我,我是為了你的事情才走到現在的。
因為這可能是當前侯鵬最好的一條路,常副處長使使勁把侯鵬調到市里去。
侯鵬絕對會牢牢抓住的。
而事情到了這一步,李修遠的謀劃就完成了,接下來,侯鵬只要是把心思放在常副處長身上,把心思放在調到市里這條路上,那就不會在中心鎮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人除非是在沒有希望的前提下,才會鋌而走險,但凡有希望都不會做這種事情,而調去市里的話,對于侯鵬來說,就算是一個華麗轉身了。
侯鵬但凡有這樣的希望肯定就不會把心思放在對付李修遠身上了。
至于說侯鵬能不能去市里,那和李修遠都沒有任何關系了。
要說到這里,那只是李修遠的算計,還不至于說讓他覺得有些后背發寒,而更關鍵的是后續的發展,市委組織部的常副處長會愿意把侯鵬調到市里去嗎?
從縣里調一個正科級干部,去市里安排合適的位置,常副處長雖然說能辦到,但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侯鵬有這個價值嗎?
當初鄭錢都沒有拿到梅林村二期工程,不要說侯鵬沒有把事情辦成,就是侯鵬把事情辦成了,常副處長可能都不愿意付出這么大的代價。
要是順水推舟的事情還行,讓常副處長下大力氣,常副處長肯定是不愿意的。
但壞就壞在,常副處長是真的有能力花大力氣把侯鵬給調到市里去,讓侯鵬有個華麗的轉身;到時候一邊是侯鵬抓住這個機會,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常副處長了,另一邊是常副處長有這個能力,但是卻不愿意花費這么大的代價。
最后兩人之間會發展到什么程度?是魚死網破?還是兩敗俱傷?鄭錢這些年在中心鎮也拿了不少工程,這里邊侯鵬經手的有多少?
常副處長都愿意親自出面打招呼,和鄭錢只是單純的姐夫和小舅子關系?還是說也有利益上的來往?能不能經得起查?
即使常副處長和鄭錢兩人只是單純的親戚關系,但常副處長親自出面打招呼,這事情能放在臺面上說的嗎?
你要是沒有親自出面,別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把工程給你小舅子做了,你還能推得干凈,可你親自出面打招呼了,這就是把柄的。
這才是李修遠的算計讓人膽寒的地方,不光是他自已脫身了,侯鵬不會再把心思放在李修遠身上,侯鵬自已和常副處長兩人鬧起來,也會兩敗俱傷。
甚至張興國在猜測,這里邊是不是也有李修遠報復常副處長插手梅林村工程的意思?不管李修遠有沒有這么考慮,但實實在在的,李修遠就是隔著縣里,能給市委組織部高高在上的常副處長帶來麻煩了。
張興國沒有再吭聲了,繼續一根煙接一根煙地抽著,時不時地看一眼李修遠,中間飯店的老板進來一回,想著要不要給添個菜,或者泡壺茶之類的,也被張興國揮揮手趕走了。
李修遠也沒有著急地催促張興國表態,畢竟這件事是有可能涉及到張興國的,當初支持鄭錢的正大公司中標梅林村二期工程,可不是侯鵬挑的頭,而是張興國挑的頭。
張興國現在遲遲沒有答應李修遠,也是在考慮這個問題。
“這樣吧,修遠,你給我一點時間,我回去稍微考慮一下,盡快地給你一個答復。”張興國看著李修遠說道。
李修遠笑了笑點點頭:“好的,張書記,我相信您考慮問題一定會周全的,我等您答復,這兩天我盡量的提高點警惕,防著侯鎮長做出什么過激的事情來,但張書記,這件事一定要盡快,拖的時間長了,我怕出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