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德帝姬緩緩抬眸。
視線直直撞入一雙泛著淡金光澤的眼眸。
那眸子深邃沉靜,卻藏著一縷難以名狀的暖意。
她啟開唇角。
喉間干澀發緊,隔了許久才擠出細碎的氣音。
……娘?
下巴傳來的溫熱觸感,和兒時母親輕撫她的感覺分毫不差。
眼前人的輪廓,也是她自幼看慣的親娘模樣。
可茂德帝姬卻僵在原地,眼神放空。
她總覺得,眼前之人和記憶里的母親有著微妙的不同。
那份刻入骨髓的絕望,似是被這雙金眸裹挾的暖意驅散了少許。
兩側侍衛終于從嬴政方才的威壓中緩過神來。
他們猛地拔出長刀。
刀刃交擊發出“咔”的脆響,交叉著直指嬴政。
退開!
兩人齊聲暴喝,嗓音里藏不住的顫栗。
主座上的金軍將帥早已按捺不住怒火。
他抬手叩了叩桌面。
木質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滿是不耐的戾氣。
磨蹭什么?
他扯著嗓子怒斥。
動作快些,抓個女子都這般拖沓!
宋徽宗立在一旁,臉色青中泛綠。
他慌忙弓起身子,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對著金軍將帥不住躬身。
大帥稍候,大帥稍候。
他語氣急切,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想來是臣的皇后不知怎地失了心智,臣這就去處置!
說罷,他抹了把額角的汗,轉身快步沖上前。
伸手撥開擋在身前的侍衛,喉嚨里攢著怒火,正要呵斥。
你發什么瘋?
他剛開口,語氣里滿是怨毒。
自己尋死別拖累朕,快退……
后半句話尚未落地,他便對上嬴政淡漠的眸光。
嬴政不過是輕輕掃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宋徽宗雙腿猛地發軟。
一股濃烈的恐懼感瞬間席卷全身。
他渾身汗毛倒豎,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了胸前衣襟。
這股恐懼,比直面十幾個金軍將帥加起來還要強烈。
仿佛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這道目光碾成齏粉。
你、你不是朕的皇后。
宋徽宗聲音發顫,牙齒咯咯作響。
你究竟是誰……
嬴政微微側了側頭。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卻帶著睥睨天下的傲氣。
你問……朕是誰?
他語氣平靜,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話音落下,他往前踏出一步。
擋在他身前的侍從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數步。
他們滿臉冷汗,呼吸急促。
眼前之人,外表明明還是端莊尊貴的顯肅皇后。
可那股幾乎要將人吞噬的血腥煞氣,卻讓他們瞬間清醒——祂絕不是顯肅皇后!
這是唯有踏過萬千尸骸,從尸山血海里走出的人,才能擁有的滔天殺意。
手上若沒有沾染成千上百條人命,絕不可能露出這樣的眼神!
這般眼神,絕非久居深宮、養尊處優的皇后所能擁有。
就在此時,一道清越的長嘯從后方響起。
聲音穿透殿內的嘈雜,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緊接著,一道身著繁復宮裝的身影,以與華貴宮裝格格不入的瀟灑姿態,縱身躍來。
身姿輕盈靈動,落地穩穩當當,沒有半分滯澀。
他是你祖宗!
來人開口,聲音清亮,帶著幾分戲謔。
說話間,他微微撩起裙擺,露出一截白皙小腿。
后方一名侍從見有機可乘,悄悄揚起長刀,朝著嬴政后背劈去。
來人眼角余光瞥見,毫不猶豫地抬腳。
一腳踹在那侍從胸口。
侍從悶哼一聲,像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當場昏死。
來人拍了拍手上的浮塵,嘖嘖兩聲,瞥向嬴政。
我說始皇帝陛下。
他語氣隨意,仿佛在與老友閑談。
你這警覺性可得練練,要是朕晚些醒轉,你這般丟了性命,不嫌難堪?
嬴政轉頭,冷眼看向他。
嗤笑一聲。
李世民?
他語氣里滿是不屑。
呵,朕早有察覺,無需你多管閑事!
李世民被他噎了一下。
臉上的戲謔僵了一瞬,隨即訕訕地別過臉。
嗤了一聲。
行吧,天塌下來都沒你嬴政嘴硬!
殿內一片混亂。
宋徽宗癱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可他還是清晰捕捉到了“嬴政”“李世民”這兩個名字。
這兩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撲通一聲悶響。
宋徽宗一屁股癱坐在地。
他滿臉茫然,眼神渙散,死死盯著嬴政與李世民。
手指拼命哆嗦,連帶著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李世民留意到他的動靜,側過身。
嫌棄地撇了撇嘴。
隨即眼珠一轉,臉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輕哼一聲,邁步走向宋徽宗。
彎下腰,湊近宋徽宗面前。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他語氣輕快,像是在宣布什么有趣的消息。
你這位皇后,實則是秦始皇嬴政轉世。
而你這位太妃,巧了,正是朕,唐太宗李世民。
我倆陪你當了這么多年妃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宋徽宗的眼珠劇烈顫動。
李世民的話,像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秦始皇嬴政?唐太宗李世民?
這兩位皆是千古一帝,何等威嚴,何等霸氣。
怎可能屈尊給自己當妃子?
巨大的刺激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沒過片刻,他雙眼一翻。
徑直暈了過去。
李世民見狀,嫌棄地抬起腳。
輕輕踹了宋徽宗一腳。
廢物!
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滿是鄙夷。
主座上的金軍將帥,早已怒火中燒。
他再也按捺不住。
猛地抽出腰間長刀。
刀刃寒光凜冽,透著刺骨的殺意。
他抬腳踹向身旁的幾名侍衛。
侍衛們猝不及防,被踹得東倒西歪。
他又伸手揪起旁邊的宋欽宗。
像拎小雞似的,將宋欽宗甩了出去。
宋欽宗慘叫一聲,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磨磨蹭蹭沒個完了?
金軍將帥厲聲咆哮。
老子是這么好糊弄的?
他拎著長刀,兇悍地推開擋路的眾人。
大步朝著殿中沖來。
他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此地耽誤他的好事。
可剛沖過人群,他的腳步驟然頓住。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直直對上了兩雙泛著金光的眼眸。
嬴政的眼眸,金光內斂,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嚴。
李世民的眼眸,金光流轉,透著運籌帷幄的銳利。
兩股截然不同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朝著金軍將帥涌去。
他感覺自己像一葉浮萍,在狂風巨浪中隨時可能傾覆。
呼吸瞬間變得艱難。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浸濕了他的鎧甲。
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墜落在地。
他想開口說話。
可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響。
殿內的侍衛們,也被這兩股威壓震懾。
他們紛紛丟棄手中武器,癱倒在地,渾身顫栗。
原本嘈雜的大殿,瞬間陷入死寂。
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因恐懼發出的細微顫音。
茂德帝姬站在嬴政身側。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卻沒有半分落在她身上。
她抬眼看向嬴政。
雖仍未弄清眼前狀況。
但心中的恐懼,卻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大半。
她輕輕拉了拉嬴政的衣袖。
嬴政低頭,看向她。
原本冰冷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別怕。
他再次開口。
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能讓人安心的力量。
有朕在。
李世民瞥了一眼兩人相觸的身影。
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開口。
行了,別在這兒兒女情長。
先處理掉這些麻煩再說。
他抬手指了指癱在地上的金軍將帥與侍衛們。
還有那個暈過去的廢物,以及地上哭哭啼啼的那個。
嬴政淡淡掃了一眼那些人。
眼神里毫無波瀾。
如同在看一堆無用的垃圾。
他抬手。
指尖金光一閃。
那些癱在地上的侍衛們,瞬間沒了聲息。
金軍將帥瞳孔驟縮。
他終于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轉身就要逃竄。
李世民嗤笑一聲。
想跑?
他身形一閃。
瞬間出現在金軍將帥身后。
抬手扣住金軍將帥的后頸。
像拎死狗一般,將他拽了回來。
往地上一丟。
金軍將帥摔得暈頭轉向。
他抬頭,滿臉驚恐地看著李世民。
你、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李世民蹲下身。
拍了拍他的臉頰。
方才不是已經告訴你了?
他語氣輕松。
朕乃唐太宗李世民。
他指了指嬴政。
那位,是秦始皇嬴政。
金軍將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這兩個名字,他自然聽過。
那是傳說中的人物。
怎會出現在此處?
他張了張嘴。
還想再說些什么。
李世民卻沒給他機會。
抬手一掌。
拍在他的天靈蓋上。
金軍將帥眼睛一瞪。
腦袋一歪,沒了聲息。
解決完金軍將帥。
李世民站起身。
走到宋徽宗身邊。
抬腳踢了踢他。
沒反應。
他又蹲下身。
伸手在宋徽宗的人中上掐了一下。
宋徽宗悶哼一聲。
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李世民的臉,他嚇得一哆嗦。
連忙往后縮。
你、你們別過來。
他聲音發顫。
朕是大宋的皇帝。
你們不能殺朕。
李世民嗤笑一聲。
皇帝?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也配稱皇帝二字?
為了茍活,出賣自己的女兒、妹妹。
為了討好敵人,卑躬屈膝,毫無骨氣。
這般廢物,也配坐在龍椅之上?
李世民的話,像一把把尖刀,扎進宋徽宗的心里。
他臉色漲紅。
卻不敢反駁半句。
只能低著頭,渾身發抖。
嬴政走到宋欽宗面前。
宋欽宗嚇得連忙磕頭。
饒命,饒命啊!
臣知道錯了,臣再也不敢了!
嬴政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讓宋欽宗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清楚,自己今日多半是活不成了。
果然。
嬴政抬手。
指尖金光一閃。
宋欽宗的聲音戛然而止。
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宋徽宗看到這一幕。
嚇得魂飛魄散。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嬴政面前。
不停磕頭。
饒命啊,陛下饒命!
臣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只求陛下饒臣一命!
嬴政淡淡開口。
代價?
你虧欠的,是無數大宋百姓的性命。
是那些被你出賣的皇室女眷的性命。
這些,你拿什么來償還?
話音落下。
嬴政抬手。
宋徽宗的身體,也軟軟地倒了下去。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李世民走到嬴政身邊。
處理完了。
嬴政點頭。
目光轉向茂德帝姬。
茂德帝姬立在原地。
看著眼前的一切。
心中五味雜陳。
大仇得報。
可她的親人,她的家國,早已不復存在。
嬴政走到她身邊。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往后,再無人能欺辱你。
茂德帝姬抬頭。
看向嬴政。
眼眶一紅。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
而是釋然,是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