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微風(fēng)帶著一絲燥熱，劉清明從人民醫(yī)院的長椅上醒來。
嘀鈴鈴——
兜里的諾基亞3310發(fā)出熟悉的叫聲，屏幕上還是那個號碼。
馬勝利。
他按下接聽鍵。
“馬局。”
“小劉啊，你還在醫(yī)院？”馬勝利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小心翼翼。
“剛睡醒。”
“那就好，跟你說個事兒，你要有個心理準(zhǔn)備。”馬勝利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省廳下來的聯(lián)合專案組，名單定了。”
劉清明心頭微動。
“王廳長親自掛帥，市局李局長任副組長。”馬勝利語速加快，“我呢，在里面就是個普通組員。”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
“名單上……沒有你。”
劉清明很意外，林書記昨天才接見自已，今天就被排除在專案組之外？
這沒道理啊。
“馬局，你說是王廳長親自掛帥，他又到林城了？”
“可不是，兩度蒞臨，可見省廳對這個案子很重視。”
“王廳長是不是先見了林書記？”
“當(dāng)然了，和你昨天前后腳，你出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他嗎？”
劉清明一下子就明白了。
林書記肯定向王建國透露了715案的實情。
解開了之前的那個“誤會”。
既然自已只是個沒背景的小警察。
那也就沒有關(guān)照的必要了。
這位王廳長，還真是現(xiàn)實啊。
“嗯。”劉清明應(yīng)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的馬勝利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平靜：“清明，你別多想，這……這很正常，畢竟層級在那兒擺著。”
“我沒什么想法，服從組織安排。”劉清明語氣平淡。
“那就好，那就好。”馬勝利像是松了口氣，“不過呢，林書記昨天不是單獨見你了嘛，這個面子，誰都得給。”
他聲音又壓低幾分：“局里給你配的那輛桑塔納，還有那些設(shè)備，你可以繼續(xù)使用。”
劉清明敏銳地捕捉到了關(guān)鍵信息。
車和設(shè)備還在，意味著某種程度的默許。
“馬局，省廳那邊，有正式文件或者通知，把我從案子里剔除出去嗎？”
“文件？沒有沒有。”馬勝利立刻否認(rèn)，“王廳長他們剛來，忙著聽匯報、定方案，哪顧得上這個。就是口頭定了個人員名單，內(nèi)部掌握。”
果然如此。
沒有書面文件，操作空間就大了。
只要自已不主動去專案組報到，專案組那邊也不會有人專門來通知一個基層民警“你被排除了”。
這個時間有多長，或許有好幾天，或許馬上就會到。
自已必須要爭分奪秒。
“小劉啊，一切小心。”
馬勝利這只老狐貍，沒有像王建國一樣當(dāng)場翻臉。
是看在林書記的面子。
所以人家能活到最后呢。
“謝謝馬局提醒。”
“行了，先這樣，有事隨時聯(lián)系。”馬勝利匆匆掛斷了電話。
劉清明握著手機，塑料外殼微微有些發(fā)熱。
被排除在官方調(diào)查之外，并非壞事。
專案組層級太高，掣肘必然也多。
自已游離在外，反而更自由。
他拉開車門，坐進(jìn)那輛九成新的桑塔納。
車鑰匙還插在上面，一切如常。
馬勝利的算盤打得精明，但對自已而言，這輛車、這些資源，可謂雪中送炭。
吳鐵軍說的“自已人”、“面罩”、“偷襲”……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官方渠道里，很可能會被淹沒、被“合理”解釋掉。
手機再度響起，劉清明一看。
是個陌生號碼。
“喂，我是劉清明。”
“劉哥，我啊。”
徐婕興奮的聲音像只小喜鵲。
“買手機了？”
“是啊，真貴呀，要一千多塊呢。”
“沒事，發(fā)票拿回來，找馬局報銷。”
劉清明可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除非林書記再也不見自已，以馬勝利的性格。
肯定不會明著得罪自已。
既然如此，那就要好好利用了。
“好咧。”
“正好有事，咱們見一面。”劉清明言簡意賅，“另外，給你介紹個新朋友。”
“……好，在哪？”
“半小時后，南湖公園門口那家茶館見。”
掛了電話，劉清明又撥出一個號碼。
“喂，哪位？”蘇清璇的聲音清冷干練。
“劉清明。”
電話那頭聲音陡然提高。
“劉警官。”
“蘇記者，有興趣一起查案子嗎？”
“哦？”蘇清璇大感意外，“你不講原則了？”
“一言難盡。”劉清明發(fā)動汽車，“來不來？”
蘇清璇輕笑一聲：“當(dāng)然來了，說地方。”
“南湖公園門口，半小時后。”
“好。”
***
早上八點，林城市公安局大樓，人潮如熾。
新的聯(lián)合專案組成立儀式在市局禮堂舉行。
王建國帶來的省廳領(lǐng)導(dǎo)和市局領(lǐng)導(dǎo)坐在主席臺上。
下面坐著數(shù)百名警察，各個警種的都有。
專案組是在林書記的直接指示下成立的，也是這位新書記到任后的首項重要舉措。
省媒、市媒都來了不少，長槍短炮如林。
王建國還看到了中央電視臺法制頻道的信號車。
剛開始的志得意滿，慢慢被一種奇怪的思緒所替代。
昨天離開林書記下榻的小招，他馬上打給了盧省長，將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匯報給老領(lǐng)導(dǎo)。
盧省長的語氣平靜，只是告訴他，要按照林書記的指示，辦好這個案子。
一切似乎如常，但他還是覺出了不同。
盧省長竟然沒有生氣！
昨天他為自已能順利過關(guān)而高興不已，一時竟然沒有反應(yīng)過來。
這會子，王建國的心里越來越不安。
自已的行為，恐怕已經(jīng)在老領(lǐng)導(dǎo)的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如今，是越想越后怕。
“廳長。”
李同光彎著腰跑過來，他以為是要自已上臺發(fā)言了。
沒想到，對方告訴他。
“廳里剛接到通知，公安部魯副部長的車快到了，是不是要迎一下？”王建國一下子就跳起來，忙不迭地朝外走。
身后的領(lǐng)導(dǎo)們也坐不住了，齊刷刷地跟在后頭。
很快，消息靈通的媒體記者便收到了風(fēng)，人人興奮異常。
案子捅到了中央，妥妥的大新聞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