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看著沉默的王文鐸，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著急做決定，我知道這件事很難，不管怎樣，你都是我老徐的女婿，我老徐不會踩著自己的女婿往上走！”
“迷茫的時候，就去問問你的老師！”
老徐沒有稱呼封老，而是用“你的老師”指代，這說明二人之前早就有過溝通，甚至已經發生爭執。
結果自然是不理想的，不然老徐也不會將自己親自叫到京城商議這件事。
王文鐸點點頭。
十分鐘后，徐末開車送王文鐸去見封老。
“文鐸，事情沒有那么復雜，按我說，我爸今年才五十六，完全可以再等等，但機會擺在面前，他的心也亂了。”
“當然，這里面還有別的因素，像方文瑞、員外他們父輩那邊，是更希望我爸能上去的。”
“這幾年我們這邊的情況你也知道，如果不是和上面保持一致，只怕我們這邊都要被瓜分了，他們也希望有個人能上去，乘著你的東風上去，這樣我們也能有個領頭的人。”
徐末一邊開車，一邊寬慰著王文鐸。
坐在副駕駛上，王文鐸也在回憶著這幾年經歷的所有。
想著不管自己怎么任性，老徐總是無條件支持自己；想著自己不管怎么坑徐末，徐末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行動上卻力挺自己。
尤其是嶺南事件，當所有人都選擇默不作聲時，徐末也是只身前往嶺南，陪自己共渡難關。
這一樁樁、一件件，王文鐸記得都很清楚。
“大舅哥！”
徐末回頭看向王文鐸：
“怎么啦？”
“呵呵，沒事兒！”
“有病！”
徐末嘟囔一句，繼續開車。
許久后，王文鐸才輕聲開口道：
“大舅哥，我今年才三十多，是不是挺年輕的！”
徐末撇撇嘴回道：
“你年齡三十多，但心理年齡起碼四五十！”
王文鐸咧嘴一笑。
...
民大，封老辦公室。
“老師。”
封老一直坐在窗邊看著，直到徐末的車停在樓下，封老將茶水給王文鐸倒好。
“不著急，先喝茶！”
王文鐸點點頭。
一老一少，隔茶對坐。
“老徐把事情都給你說了？”
王文鐸點點頭。
“那你是怎么想的？”
王文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
“老師，這件事你和上面溝通過嗎？”
封老一怔，沉默幾秒，隨即點點頭。
“上面是怎么說的？”
封老嘆了口氣，聽到王文鐸這么問，封老就已經知道，王文鐸內心也是含糊的。
“上面并沒有說太多，讓你自己做決定！”
王文鐸聽后微微皺眉，繼續問道：
“老師，原話是什么？”
封老一怔，眉宇間帶著怒氣：
“你不相信我？”
王文鐸連忙解釋道：
“不不不，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信誰都不會不信任您的！”
“我是想說，你們都是局內人，而我一直在平原，某種程度上，我能看得更清晰一點。”
“我擔心我們會會錯意！”
封老一怔，眉頭一豎，語氣帶著未銷的怒氣：
“上面是這么說的，老徐年齡和資歷稍微差點，他上來會讓很多人心生不滿！”
“而且，文鐸那小子在平原搞出來的工業區，功績很大，很多人心里也害怕了，如果翁婿二人都上，會一石激起千層浪！”
王文鐸聽后，斟酌許久，緩緩開口道：
“老師，我怎么覺得上面把重心放在了后面呢？”
封老一怔：
“什么意思？”
王文鐸解釋道：
“老師，你覺得上面是更怕我老丈人進一步呢？還是擔心我會握著工業區恃寵而驕呢？”
封老沉默。
“就像上面說的，工業區太大了，我的能力和資歷把控不住后續發展，而且工業區事關國家大政，創建的時候已經是一路磕磕絆絆，如果搞出了，我又自己握著，很多人會心生不滿啊！”
王文鐸也看清了，或者說他從上面的語氣中聽出來了。
“老師，我想把工業區交出來了！”
王文鐸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封老心口。
“什么？你說什么呢？”
“你知道不知道工業區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他可是...”
王文鐸一笑：
“正是因為如此！”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老師，有時候退一步比進一步，更能彰顯胸懷！”
封老有些失神，嘴里喃喃道：
“是我著相了，是我著相了！”
“那你準備怎么辦？”
王文鐸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
“老師，我想回京城待一段時間，淡出眾人視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封老點點頭。
“那工業區那邊呢？”
王文鐸咧嘴一笑：
“自然是讓上面主持！”
封老思考幾秒，突然笑出了聲：
“你小子現在政治手腕是越來越老道了！”
“行，就按你說的來！”
這一次，不同于多方會商之前。
現在，王文鐸主動辭去工業區的職務，是已經想明白的事情。
自從王文鐸踏入仕途以來，一直都在風口浪尖上。
搞有機蔬菜、做基層治理、南下與葉家相爭、工業區...
可以說，王文鐸每一步的步點都走得很急、很快！
但也因為如此，所有人才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這個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王文鐸這一次退一步，不是逃避，而是為了最后一步所做的鋪墊！
在來的路上，王文鐸為什么會問徐末，自己是不是挺年輕的。
就是因為，王文鐸也發現自己走得太快了！
快到每一步的根基都不穩當！
基層履歷欠缺！
部委履歷欠缺！
這兩條足以在王文鐸想要邁最后一步，登上頂峰看一看時，成為對手攻訐的地方！
別看王文鐸是基層出身，但他任何一個職務的任職時間都太短！
做出功績后，便匆匆離去。
所以，王文鐸想穩當一下！
而且，工業區也是王文鐸準備給國家的禮物！
我主動奉獻出來，會更加增加自己在高層的好感！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路才能越走越寬！
...
九月中旬，工業區批文下來，王文鐸卸任平原省產業結構調整委員會主任，被調往京城部委任職。
職務--國家教育部基礎教育司黨組成員、常務副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