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雅說完這些話,仰面定定望著周淮序。
如水眸子溢滿關心。
周淮序垂下眸,視線和裴雅掠過,后者面色堅若磐石,前者淡淡說道:“您說的話,我會注意。”
裴雅彎起眼睛笑了笑。
周淮序回到臥房,沒開燈,走到陽臺。
落雪紛紛。
他想起很久以前,不知道是哥哥走之后的第一年還是第二年,被數(shù)不盡的金融、法律、外語那些無趣課程充斥著生活的他,得空休息的一天,出門遇到一條小狗。
小狗走到他面前趴下,還翻了翻肚皮,想求摸摸。
周淮序摸了摸它。
小狗又用頭蹭了蹭他手心。
周淮序覺得心里有些軟。
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但那時候的他,似乎也會有很多情緒,對別人有,對自己也有,只是到了后來,它們逐漸變得淺淡,消失,最后什么都變得麻木。
他和那條小狗玩了一天,獨自回到家門口卻發(fā)現(xiàn),小狗一直跟著他。
見他停下腳步,小狗耳朵耷拉起來,趴在地上,烏溜溜的眼睛眼巴巴望著他。
他后知后覺,原來是一條被人遺棄的小狗。
連詢問都不需要,周淮序知道裴雅一定不會讓這條小狗進家門,但他還是偷偷將它帶回家養(yǎng)了起來。
直到有一天回到家里房間,小狗再沒有蹦蹦跳跳地迎接他。
是裴雅吩咐傭人把小狗扔了。
裴雅跟他說,撿回來的東西不干凈,會咬傷你,媽媽是為你好。
他倔強地說,為我好就可以不經過我的同意,隨意提我的事情做決定嗎?
然后裴雅眼圈就紅了。
不停地流淚。
周淮序只能不聲不響。
他不知道小狗到底是不是真的被扔了,他只知道,自己才是最殘忍的那個人,給了那只小狗新家的希望,又讓它再次被拋棄。
最早的時候,周淮序也會控制不住心里惡意,想著裴雅這樣,也難怪周硯澤會受不了,會出軌,可想著想著,又會很快打住,他不該這樣去揣測自己的母親。
也不是沒有感受到過裴雅對自己的愛。
小時候有一次他半夜發(fā)高燒,那天下著比今天還大的雪,車根本上不了路,周硯澤不在家,是裴雅背著他走去醫(yī)院,照顧陪伴他一整晚。
雪飄進陽臺,落在男人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上,融化成水。
周淮序指間夾著沒有點燃的香煙。
手機突然響起來電,他掃了眼屏幕,是徐燼青。
約他出去打牌。
徐燼青還是風風火火的,說完地址,不等他回話就掛了電話。
屏幕熄滅之前,周淮序習慣性又看了眼微信置頂?shù)哪橙耍瑒e說聯(lián)系他了,今天一整天還真是一條消息沒給他發(fā)過。
周淮序很快穿上大衣出門。
他晚餐和周硯澤喝了酒,開不了車,便讓家里司機送他過去。
路面濕滑,還有不少結冰,原本三十分鐘的路程,開了足足一小時才到。
徐燼青沒說包廂號,周淮序下車后,一邊往會所走,一邊摸出手機打電話過去詢問。
會所在市中心,雖然落雪,但街上人潮涌動,不僅不冷清,反而比往日愈發(fā)熱鬧。
徐燼青說:“我朋友馬上下來接你。”
五分鐘后,周淮序被悄悄靠近他的沈昭從背后抱住。
一雙纖細柔軟的手掌從后腰繞到他腰腹,后背貼著她小小的懷抱,即使隔著厚厚布料,絲絲縷縷的溫暖也流淌進了心里。
大雪紛飛,周淮序轉過身,垂眸和沈昭四目相對。
她戴著毛茸茸的白色帽子,臉頰凍得有些紅,眼睛還是亮亮的,涂了唇釉的唇彎著笑,雀躍期待地問他:“怎么樣,是不是沒猜到是我!”
周淮序手背貼了貼她微紅臉頰,如實說:“嗯,沒有。”
沈昭笑得更開心了。
得意揚揚地說:“朋友圈那張照片是昨天拍的,我的障眼法有沒有很厲害?”
周淮序點了點頭,牽起她手,問道:“從云港開車過來的?”
沈昭撇了撇嘴。
她還沒說到這兒呢,就被他把話說完了。
京城航班今天停了不少,來這邊只能開車。云港到京城的車程可不近,即使是天氣好的時候,也要開八個小時,現(xiàn)在路況差,耗時只會更多。
沈昭滿溢著笑的臉龐絲毫看不出來長途開車的疲憊,反而興高采烈地自賣自夸道:“我還是第一次一個人開這么久的長途,我可太厲害了!”
牽住她的大手力道緊了緊。
沈昭神色微微一頓,抬眸看周淮序。
還是那么賞心悅目的一張臉,看得她心花怒放,同時心里得出一個結論:
他心情不太好。
沈昭天還沒亮就從云港開車出發(fā)了,一路上除了車上帶的零食,也沒怎么吃東西,這會兒已經餓得不行,兩人便在旁邊商場找了家餐廳。
沈昭點了不少菜。
見他全程一點東西沒吃,便閑聊似地問他晚上吃了什么。
周淮序頓了下,“我母親做的家常菜。”
沈昭點點頭,沒再多問。
飯后,兩人去電影院,挑了部不用等太久的片子看。
很典型的商業(yè)片,雖然套路,沈昭還是看得津津有味,片子快結束時的情感高潮片段是關于親情的,沈昭淚點低,看得有些哽咽,余光卻瞥見周淮序面無表情的臉。
大熒幕燈光打在他冷峻深邃的臉上,光影交錯。
察覺到她視線,周淮序側目,和她目光相撞。
她的眼睛因為劇情感動有點泛濕,浸著熒幕的光,看起來格外水潤。
涂了唇釉的嘴巴也很軟。
周淮序很自然地攬過她后頸,低頭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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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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