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根煙的功夫后,服務區內部的“正宗安徽牛肉板面”的小店內。
得虧店里混著辣椒的油煙味大,總算能稍稍蓋過卞宏偉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臭氣。
盯著坐在對面的他,我是特么又好氣又好笑。
為了驅除他身上的埋汰,哥幾個先給他丟衛生間拿涼水滋半晌,隨后又不得不高價從服務區工作人員手里買下了身工裝給丫換上。
工裝的樣式丑到極致,灰撲撲的料子,胸前背后還印著幾條跟交警執勤服一樣的反光條。
丑歸丑,不過好處同樣一目了然。
不管逼養的跑到哪兒,黑燈瞎火里我們一眼就能鎖定目標。
卞宏偉坐在板凳上,縮著脖子,一身寬大的服務區工裝套在他身上,顯得不倫不類,再配上他紅腫的臉和凌亂的頭發,活像個剛從剛果金逃出來的礦工。
幾大碗熱氣騰騰的板面很快上桌,紅亮亮的辣椒油飄在上面,香氣撲鼻。
折騰了小一天,不光卞宏偉快餓瘋了,我們幾個也不輕松。
盯著狂吞唾沫的卞宏偉,我淡淡開口:“吃吧,管夠。”
話音剛落,卞宏偉立刻端起碗,筷子都快掄飛邊了,大口大口吸溜著面條。
“不燙啊,你吹吹再吃唄。”
李大夯低聲念叨。
“不燙不燙!正好。”
卞宏偉整個腦袋都快埋進碗里。
“大卞啊,你說你到底在堅持個啥?把你知道的事兒一五一十全告訴我,不就完了?何必逼我們給你制造那些老罪呢,自已的命不是命啊。”
看著他的落魄鬼樣,我叼起一根煙開口。
吸溜面條子的卞宏偉稍稍一頓,頭埋的更低,含糊不清地哼唧了兩聲,也不知道在說什么玩意兒。
“關鍵咱才走一半,后面你的路依舊坎坷,絕對不比孫猴取經輕快多少。”
我又往前探了探身,繼續道。
“實話跟你說,你惹不起他們。”
他肩膀猛的一沉,緩緩抬頭看了眼我,又繼續扒拉面條。
“他們是誰?銀河集團,還是孫財?”
我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捋。
卞宏偉抓著筷子的手哆嗦幾下,嘴唇蠕動幾秒,最后還是用力搖了搖頭:“我...我也惹不起他們。”
“他們到底誰呀?是不是這會兒讓你吃飽了,又開始不好好嘮了!”
劉恒一巴掌拍在卞宏偉腦門上。
“我想活!”
他憋半天,擠出仨字。
“你們是過江龍,清徐縣沒站穩腳跟大不了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天高任鳥飛!可我不一樣,我是坐地戶,家就在那兒,爹媽親戚全在清徐,我咋辦?賣了他們的話我能往哪跑?”
他喃喃自語:“我跑了,老父親何去何從?七大姑八大姨又該如何?他們真能做得出來絕戶事,我不敢賭,我也賭不起,所以拜托你別再問了...”
我沒再繼續往下跟他嘮。
有些事逼得太緊,反而會把繩索給整脫韁,不如留一口氣,讓他自已慢慢考慮。
緩和好一陣兒,卞宏偉重新抄起筷子,低頭把碗里剩下的面條全吃光,連湯都喝了大半碗,看樣子是真餓急眼了。
等他放下碗筷,我擦了擦嘴,站起身:“吃飽了,那就該辦正事了。”
“龍哥...你還要干啥?能說的我已經都說了啊,你別再逼迫我了。”
卞宏偉連忙往后縮,眼神里全是后怕,顯然是被之前綁車頂的經歷嚇破了膽。
我沒理他,對著李敘文和劉恒使了個眼色:“連夜出發,趁著后半夜人少車少,路上清凈。”
一是服務區人多眼雜,帶著卞宏偉這么個大活人太扎眼,容易惹麻煩。
二是我心里已經琢磨出套新的整人小橋段,比綁車頂更實用,也更能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李大夯去前臺結了賬,我們幾人架起卞宏偉徑直走向停車的位置。
到了車邊,劉恒從后備廂翻出之前剩下的尼龍繩抻了幾下。
“還來啊?”
卞宏偉愕然的瞪大眼睛。
“別緊張,咱換個新玩法,啥時候你感覺不能說的也樂意跟我說,記得喊我喲!”
我沒讓人把他再往車頂綁,而是指了指車尾的拖車鉤:“繩子一頭系那!一頭栓他脖子上。”
我算是特么發現了,這丫簡直就是個燉不熟、蒸不爛的農村醬塊子,我好吃好喝的供著沒用,只能對狗日的采取點極端手段他才肯呢個乖乖就范。
既然曉之以理不好使,那就動之不能再以情!
劉恒動作迅速的在卞宏偉的脖頸上套圈打了個死扣,留出來的長度不長不短,剛好夠他站著、小跑,卻絕對不可能蹲下或者躺下。
一切收拾妥當,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李敘文發動車子,劉恒和李大夯把卞宏偉扶穩在車后。
我搖下車窗,對著臉色煞白的卞宏偉笑盈盈出聲:“大卞啊,聽好了哈,為了照顧你的腳力,咱們車速始終保持在10邁上下,你剛填飽肚子,力氣正足著呢,只要跟緊車子跑就OK。”
“龍哥!我不行!我真跑不動!你放過我吧!我說實話!我什么都告訴你!咱完全可以坐下來開誠布公的談吶。”
卞宏偉嚇得渾身發抖,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男人不能說不行。”
我擺了擺手:“不試試你咋知道自已啥體位,等咱到下一站時候,你想說再慢慢說也不遲。”
說完,我對著李敘文招手示意。
車子緩緩往前挪動,駛離服務區,開上了高速匝道。
還沒開出三十米,車后立刻傳來卞宏偉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呼喊聲。
“龍哥!我跑不動!等等我!我真的要被勒死了!我說!我全說啊!”
卞宏偉帶著絕望的哭腔泛起。
“龍哥...”
李大夯趴在后車窗上,一臉緊張地往后瞅:“那小子好像是真跟不上,臉都勒紫了!”
李敘文緊握方向盤,車速不快不慢的正好保持在10邁。
剛好能讓卞宏偉拼盡全力跟上,不過他只要稍微一松勁,脖子上的繩子就會繃緊,勒得他喘不上氣。
我心里明白,這頓跑下來,絕對比扇他十個嘴巴子管用。
肉體上的疼他能扛,尊嚴上的辱他能忍,可這種隨時會被勒死、隨時會被拖在地上碾死的恐懼,是個人就扛不住。
反正我代入自已,撐不了倆回合。
他嘴里的那些秘密,那些不敢說的人和事,用不了多久,就會老老實實全吐出來。
車子依舊平穩地往前開著,車尾的繩子繃得筆直,卞宏偉的哭喊越來越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哀求。
“龍哥...我真說...銀河集團...孫財什么的...我全說!求你停下...求求你我不想死...”
卞宏偉的調門提高不少。
“咋整?”
李敘文歪頭詢問我。
“繼續!保持好速度哈,別真給他整嗝屁啦!”
我閉上雙眼努嘴。
此時距離他心理防線崩潰還差那么一丟丟,而我要聽的,不是只言片語,是完完整整、一字不差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