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斡難河畔,不兒罕山下。
三座破舊氈帳在寒風中瑟縮。
也速該被塔塔爾人毒殺后,泰赤烏部毫不猶豫的奪走了牛羊與牧民,將訶額倫母子遺棄于此。
鐵木真時年十一,自此以長子之責率弟妹漁獵求生。
同父異母的弟弟別克帖兒不服統領。
他機敏勇武,亦被也速該深愛,心中早存爭奪首領之念。
一日,合撒兒為幼妹帖木侖捕得一只五彩云雀,卻被別克帖兒奪去摔死在地。
他踩著合撒兒的背冷笑道:“鐵木真是蔑兒乞人的野種,也配做一家之主?”
流言如箭,刺穿鐵木真的耳畔。
他未多言,只對合撒兒吐出三字:“殺了他。”
數日后,兄弟爭奪一條銀魚時沖突再起。
鐵木真與合撒兒不敵,終挽弓搭箭,對準別克帖兒的胸膛。
“射吧,”別克帖兒挺身迎向箭頭,“但你不配殺我,只有合撒兒的高貴之血才配終結我的性命!”
箭離弦,貫胸而過。
別克帖兒氣息將盡,卻竭力望向鐵木真:
“饒了別勒古臺……讓我母親留一個兒子守灶吧?!?/p>
他咳著血,聲音漸微:“振興乞顏部……為父報仇……殺盡金狗與塔塔爾人……我在長生天那里……看著你?!?/p>
……
【當宋金在腐朽中彼此傾軋時,草原的鷹已收攏了所有散落的羽翼?!?/p>
……
天幕之上。
蒼穹如洗,孤鷹高懸。
綠野漫向天際,長風游走其間。
鷹目所及——
潔白的氈帳如云朵鋪向地平線。
牛羊如星,酒桶成列,環擁著一座巍峨敖包。
敖包頂端,金色的蘇魯錠直指蒼穹。
三叉矛尖寒光流爍,中鋒一點猩紅奪目。
銅座九孔系著九束白馬尾纓,金絲纏裹的椆木長桿深深插入石堆。
“嗚——嗚——嗚——”
九支牛角號長鳴破空。
九匹白馬拉著的圣輿靜駐敖包前,六百皮甲武士按刀環立。
輿座上,白衣白冠的魁偉男子端坐金椅。
目光如刀,望向柴堆。
“呼嗬!呼嗬!呼嗬!”
吼聲震徹四野。
白袍少女執火點燃柴堆,烈焰騰空而起。
神鈴搖響,皮鼓震踏。
薩滿環繞圣火起舞,每一次頓足都仿佛叩動大地心脈。
“長生天——長生天——”
蒼老的吟唱如風撥琴弦,滲入每個仰望的靈魂。
舞止。
薩滿睜開雙眼,眸光穿透塵霧:
“長生天曉諭蒙古蒼生的兒女!”
“神已將草原與河流賜予鐵木真——”
“他是山海共主,萬牧之大汗。天賜尊名……”
他高舉雙臂,聲如雷落:
“‘成吉思汗’??!”
歡呼如潮崩裂!
恰此時,數十羽彩翼瑞鳥翩然而至,銜著清鳴在鐵木真頂空盤旋三周,向西天漸飛漸遠。
萬民跪倒,呼聲撼動草浪:
“成吉思汗?。 ?/p>
“天之子!牧野之陽??!”
金光潑灑在他肩頭。
他靜坐光中,接受著一浪高過一浪的叩拜。
……
【公元1206年春,蒙古乞顏部孛兒只斤,鐵木真一統草原諸部,建大蒙古國?!?/p>
【諸王共舉為大汗,上尊號“成吉思汗”?!?/p>
……
大秦
嬴政凝望天幕,唇角微抿。
“日月懸額,龍虎聚肩?!?/p>
“又一統御山河之人……”
他指節輕叩案沿,
“草原之共主,竟也算得‘天子’?”
……
大漢,高祖時期。
劉邦擱下酒盞,瞇眼端詳。
“老子怎么越看越覺著……似曾相識?”
呂雉斜睨他一眼:
“眉眼無一分像你,熟從何來?”
“非是面貌,”劉邦搓著下巴,“是那股子坐在人堆里也壓不住的勁兒……”
他忽然一笑,“跟朕當年在沛縣街口斬白蛇時,一個脾性?!?/p>
……
天幕之上。
疆域圖陡然拉升,中原西域退為背景。
原本星散的蒙古諸部聚作深灰一塊,標注『大蒙古國』。
隨即色塊如潑墨蔓延——
吞并金夏,西侵花剌子模,南壓宋疆。
北起冰原,南抵江淮,西貫中亞的龐然大物,怦然撞入歷代帝王眼中。
……
【“蒙古”之名初見于唐,載為鮮卑別部?!?/p>
【遼稱“盟古”,金作“蒙兀”,《契丹事跡》記“朦古”。】
【至元朝一統,方定“蒙古”二字,沿傳后世?!?/p>
……
大唐,高宗時期。
李治指尖輕點膝頭:
“疆域竟擴至中亞……這蒙古馬蹄頗是不凡?!?/p>
長孫無忌目光隨地圖西移:
“自西域至漠北,皆在鞭長之內。此族用兵,恐擅長途奔襲?!?/p>
“糧草何濟?”李治忽問。
“應是以戰養戰,”長孫無忌捻須,“劫掠補軍,草原舊俗?!?/p>
李治輕笑:
“虎噬狼吞……倒是個不講章法的?!?/p>
……
大宋,太宗時期。
趙匡義默然仰望。
怒已無力,驚亦徒然。
那地圖上金國疆土被壓作細窄一條,南宋更蜷縮東南一隅。
“這般蒙古……金人尚不能敵。”
他閉目長嘆,
“只求后世子孫……莫要亡得太難看了。”
……
【蒙古族源流眾說紛紜,或溯韃靼,或出室韋,亦有匈奴、吐蕃諸說。】
【然究竟何者為真,已不可考?!?/p>
【史載其先祖渡騰吉思海,遷至斡難河源不兒罕山?!?/p>
【然此海今在何處,亦成謎題,故蒙古初徙之路終不可知?!?/p>
【直至南宋初年,蒙古方漸有明晰史跡可循?!?/p>
【時值十二世紀,草原部族割據,經年混戰,終成蒙古、塔塔兒、乃蠻、克烈、蔑兒乞五部并立之局?!?/p>
……
大金,世宗時期。
完顏雍凝目望向天幕。
“朕倒要親眼瞧瞧——”
他指節扣案,聲沉如鐵,
“究竟是何等人物,能亡我大金。”
……
南宋,孝宗時期。
趙昚與群臣共仰天象,殿中寂然。
他們亦在等一個答案:
究竟是何方之勢,竟能摧垮世仇金國?
而后——
君臣相顧,眼底俱是凜然。
“聯金?!?/p>
趙昚一字一頓,
“必須聯金。”
昔年聯金滅遼,而遼亡金興,終致靖康之禍。
今若坐視蒙古吞金,下一個豈非……
“唇亡齒寒,”他深吸一氣,
“這蒙古,比金人更兇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