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宣婉點了點頭，淺笑道，“既然大姐姐和二姐姐都要去，我在這府中呆著也沒什么意思。”
蘇幼微明白了蘇宣婉的選擇，不無遺憾。
雖然前世蘇宣婉是東宮最后的贏家，她卻總覺得那不是她這位三妹妹想要的。
“既然如此，你便跟在我身邊……”
“大姐姐。”
蘇宣婉打斷了蘇幼微未盡的話，臉上漾起燦爛的笑容。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大姐姐不必為我引薦太子，比起那深宮高墻，我還是更喜歡外頭自由自在的日子。”
蘇幼微心中有些異樣，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如今蘇宣婉若是不入東宮，未來她這條線會發生什么，皆是不可預料的。
“出發之前父親應該會找你，你只管聽，其他的交給我。”
蘇宣婉臨走前，蘇幼微輕聲囑咐。
她畢竟和自己不一樣，蘇宣婉的姨娘只是江南一戶商賈之家的女兒，不得蘇懷仁寵愛，只有被欺壓的份兒。
若是蘇宣婉直接拒絕了蘇懷仁的安排，他們母女倆在尚書府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
蘇宣婉抬頭感激地看著蘇幼微，除了姨娘，尚書府中從未有人這般為她著想過。
“姐姐大恩大德，宣婉無以為報，只求我那些小聰明能幫上大姐姐！”
蘇幼微唇畔漾起淺淺的笑意，“你肯幫我便是對我最好的了。”
蘇宣婉眸中亮起早已被現實消磨下去的光芒，斗志昂揚，短短三天，便將胭脂鋪的后續進程安排了個七七八八。
此次靈山之行隊伍格外龐大，不止是因為容云殤要前去，更因為南疆少主與南疆公主也要跟隨上山。
一大早天還未亮，蘇幼微便被小翠從床上叫了起來。
“小姐，老爺派了人過來，說是要給您梳洗打扮一番。”
小翠無奈，卻還是只能讓蘇幼微早起，否則外頭那兩個嬤嬤估計就直接進來上手了。
蘇幼微雙目無神地看著銅鏡里披頭散發，神形枯槁的女人，第一次有種想不管不顧，睡到天荒地老的沖動。
“小姐您閉著眼再瞇會兒，奴婢來給您收拾。”
小翠心疼蘇幼微，親自端了水來給她漱口，又去擰了面巾小心擦了擦。
“小姐，奴婢新學了桃花妝，今個兒給您畫上。”
小翠輕聲說著，蘇幼微靠在椅子上睡得昏沉。
再睜眼時，窗外已有些朦朧的亮光。
“小姐，起來換個衣裳吧。”
小翠吩咐著小丫鬟去取那件水粉色的裙衫，扶著蘇幼微起身。
蘇幼微睡顏朦朧地看著銅鏡里面若桃花，青絲如瀑，輕挽云鬢的少女，神色微怔。
“小姐真是美極了！比那春日的桃花還要嬌艷！”
小翠滿眼贊嘆和驚艷，繞著蘇幼微走了兩圈，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女子素來是愛美的，蘇幼微也不例外。
只是蘇幼微一想到今日這打扮是蘇懷仁為了讓她去勾搭容云殤的，心中就膈應。
蘇幼微抬手撫上繁雜的發髻，指尖掠過粉玉雕琢而成的簪子和發飾，蹙眉道。
“這頭發拆了吧，太惹眼。”
小翠有些為難，“小姐，外頭老爺派了兩個嬤嬤來看著，您拆了她們估摸著還會給您重新梳理。”
蘇幼微眉眼間閃過一絲厭煩，卻還是忍了下去。
如今時候未到，她還需要尚書府做個幌子，否則容云殤必定會立刻讓人將她帶回璟王府。
“小翠姐姐，衣裳取來了。”
兩個小丫鬟捧著梨花木的匣子走了進來，小翠上前打開。
一道晨光透過窗子射了進來，打在水粉的裙衫上。
小翠雙手提起裙衫輕輕一抖，五彩的柔光從上面掠過，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發出驚嘆。
蘇幼微表情沒什么變化，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容云殤在吃穿住行上倒是從未委屈過她。
哪怕是將她關進了梅院那一方小天地，各式各樣的衣裙首飾也從未少過。
蘇幼微剛穿戴完，門外守著的嬤嬤便開始催促。
“大小姐，璟王的馬車已經到了，老爺讓您現在就出府。”
小翠氣得咬緊了唇，一大早將她家小姐鬧起來就算了，連早膳都不給吃嗎？
這去靈山寺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坐馬車至少要兩三個時辰呢！
蘇幼微臉色沉了下去，看向門外一左一右跟門神似的兩個嬤嬤，冷笑出聲。
“尚書府現在窮的是連馬車都拿不出來了嗎？三妹妹起了嗎？我與她一同前往！”
蘇懷仁真是讓蘇幼微大開眼界！
賣女兒也沒這么上趕著的吧？不知道的還以為容云殤是他爹，他上趕著去孝敬呢！
“大小姐，三小姐與二小姐同行，尚書府就兩輛馬車，一輛派給了兩位小姐，一輛是給老爺上朝用的。”
其中一個嬤嬤不卑不亢地回答著，神情間滿是倨傲，嘴上叫著大小姐，卻沒有絲毫將蘇幼微看作主子的自覺。
“小姐，這兩人是夫人院子里的。”
小翠附耳小聲提醒著。
“大小姐還是識趣些，老爺和夫人為你嘔心瀝血，你莫要不識好歹！”
另一個嬤嬤說話就沒那么虛假了，直接威脅道。
蘇幼微視線掃過兩人，忽地笑了，玩味道。
“小翠，對主子不敬，該如何懲治？”
“小姐，按照尚書府的規矩，輕則賞二十大板，重則打一頓再發賣給人伢子。”
小翠十分上道，瞬間領悟了蘇幼微的意思。
蘇幼微輕撫過鬢間的碎發，輕笑出聲，掩著唇似是不忍。
“小姐我心善，見不得血，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你敢！”
尖眉鼠眼的嬤嬤頓時慌了，她抬手指著蘇幼微，還沒等她動作，身后兩個粗實丫鬟上前就將她按倒在地。
不一會兒的功夫，方才還趾高氣揚的嬤嬤們便狼狽地跪在了蘇幼微面前。
蘇幼微緩步上前，裙衫擺動間柔光流動，美不勝收，嬤嬤們卻無心欣賞。
殷紅的唇瓣輕啟，陣陣幽香鉆入鼻間，她們卻只覺深處無間。
“現在你猜，我可敢？”
“大、大小姐！奴婢知錯了，都是夫人吩咐的，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啊！”
兩位嬤嬤最是會見風使舵，原本以為這看著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是個好欺負的，沒想到竟是一言不合便要打殺了她們！
蘇幼微嗤笑出聲，慢悠悠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幼微雖不是君子，卻也讀過不少書，這說出的話自是不能收回，還請二位嬤嬤見諒。”
說完，蘇幼微便向著院門走去，再不理會身后的慘叫。
她不喜罰人，卻也不代表她就能隨意讓人欺負，尤其是在她沒睡好的情況下。
想到這兒，蘇幼微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霾。
不就是璟王府的馬車嗎？
她還就不信了，容云殤真能起這么早，就為了特意來接她，與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