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過，卷起她一縷發絲。
姜娩突然牽起他的手笑著說：“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帶著他穿過熙攘人流，走向一個僻靜的巷道。
每年元日，花羚街最高的塔樓都會封鎖。
但前世寧祉給她說過，這里有一處暗門無人看管。
她跑過去看，果然還在，輕輕一推就看到樓梯。
塔樓四面鏤空，風極大，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越往上走風越大，可風景也是極好的。
走到頂層，已有碎雪開始零星飄落，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蕭珩之問：“你帶我來此處做什么？”
“此處是最高點，風景最美，想帶王爺看看。”她一邊說，一邊瞄了眼花羚街北口。
蕭珩之轉頭看過去，人頭攢動，熱鬧非凡，遠處還有點點煙花綻放。
他輕啟唇，感慨地說：“從前只能從墻縫里看一角煙火，沒想到今日也能在此處看看全貌。”
姜娩沉默地站著。
蕭珩之見她面無表情，問：“怎么了？不高興？”
“沒有。”姜娩搖頭，迅速換上一個笑臉，“我是心疼王爺。”
“心疼本王？”
“對啊，小時候每到元日，娘親會帶我上街買糖人、糖葫蘆，拿著剪彩紙人或者布娃娃回家，那些煙火不過是尋常點綴。可這些王爺都不曾感受過，所以方才所言，著實讓人心疼。”
這話太軟，讓他心里的防備裂開一絲縫隙。
他看著她睫毛上的碎雪，晃了晃神。
“對了，王爺有心愿嗎？”她仰頭問。
“心愿？”
“嗯，生辰這日許愿很靈的。”
蕭珩之想了想，調侃道：“本王的心愿當然是你可以留在身邊，這個能實現嗎？”
“我現在不就在這兒嗎？”她笑著，眼睛彎成月牙。
“我說的是永遠......”他向前靠近一步，將她抵在欄桿邊。
風呼嘯著穿過欄桿，卷起兩人的衣擺，在這高處搖搖欲墜。
姜娩身子緊繃了一瞬。
隨后她突然伸手，輕輕輕捧著他的臉。
“當然可以，今日是王爺說了算。”
她眼里映著遠處的燈火，嬌俏動人。
風越來越大，雪也漸密，在她發間綴上點點白。
蕭珩之卻低笑一聲：“每回你這樣乖的時候就沒安好心。”他頓了頓，“今日......又有什么陷阱？”
姜娩眨了眨眼，睫毛上細小的雪珠簌簌落下：“哪有什么陷阱，我還不是想讓王爺開心。畢竟今日不一樣嘛。”
“有何不一樣？”
“今日是王爺生辰啊。”她答得理所當然，捧住他的臉微微使力，“王爺高興最要緊，不是嗎？”
“那是不是今日......”蕭珩之的聲音沉了沉，“不管本王說什么，你都不會生氣？”
她點頭：“當然了。”
縱然知道她是在哄他高興，蕭珩之的心卻在她指尖觸碰下軟陷下去。
他覺得有些事，其實該告訴她了。
那些卑劣的過往，和一些難以啟齒的身份。
不應該再瞞著她。
姜娩吸了吸鼻子。
雪越下越大，她鼻子凍得通紅，但一雙眼睛卻無比認真地看著他。
他握住她的手：“凍成這樣了，先下樓吧。”
“不行不行。”姜娩連忙拽著他，“還沒有等到元日的鐘聲呢。”
“樓下去等也是一樣的。”
“樓下不行......樓下人多。”
“人多怎么了？”
就在這拉扯間——
“當——！”
零點的鐘聲震空而來。
夜空炸開盛大的金色煙花，緊接著，萬千流光將夜幕點燃。
姜娩突然湊到他臉前，悄聲說了句：“生辰快樂，蕭珩之。”
煙花在她身后綻放，她突然踮腳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雪花的涼意，卻又滾燙。
蕭珩之腦中那根弦，伴著漫天風雪，終于斷裂。
姜娩輕輕喘著氣，臉頰不知是被凍得還是有了熱意，泛上一層緋紅。
蕭珩之心跳飛快，用力攬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煙花在夜空炸開，空氣里彌漫著硝煙與雪的味道。唇齒間是零星的甜味，他細細品嘗著，掠過柔軟又滑嫩的唇舌。
懷里的人沒有抗拒，甚至主動將雙手覆在他胸口。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把她籠進懷中，恨不得要將她揉進胸膛。
“娩娩......”他動情地低喚。
“嗯......”她輕聲回應，手指卻悄然探向袖中。
在煙花炸裂的間隙。
突然傳來一聲利刃破開皮肉的悶響。
劇痛從胸口炸開。
蕭珩之身體劇震，猛地撐住欄桿。
他低頭看去，胸口上插著一把匕首，刀柄是他熟悉的紋樣。
“你......”他難以置信地抬眼。
姜娩臉上血色褪盡，嘴唇發抖：“蕭珩之，謝謝你教我如何用刀......”
話音落下，她雙手握住刀柄，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里一送。
“呃——！”蕭珩之悶哼一聲，踉蹌著跪下。
冰冷的金屬在他體內，清晰地感覺到刀刃在體內攪動，碾過骨頭，割裂血肉。
溫熱的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她顫抖的手，也染紅了腳下潔白的雪。
“你......為什么......”他死死盯著她，骨節硬得要捏碎欄桿，劇痛和更令人撕裂心肺的東西在胸腔里爆炸。
“姜娩......為什么是今日......”
“是你逼我的......”她嘶喊出聲，眼淚混著雪水滾落，“......蕭珩之，是你先逼我的！”
她握著染血的刀鞘，一步步后退。
他強忍劇痛，扯出一個破碎的笑：“那為何那日在雪廬，不直接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