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離在梁承的房間里,看完了兒子所有的“寶貝”——從獎狀到手工模型,甚至是他珍藏的奇形怪狀石頭后,強撐著逐漸沉重的身體,想回客房休息。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個小錘子在里面敲打,高燒退去后的虛軟感蔓延至四肢,腳步有些飄忽,像是踩在松軟不實的棉花上。
然而,她剛一站起來,走到房門口,就突然眼前一黑,視線被一片迅速擴大,令人心慌的黑暗所吞噬。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重心失衡,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一直假裝全神貫注看著手中財經報紙,實則用眼角余光默默地鎖定著她一舉一動的梁啟明,幾乎在她身體晃動的瞬間,就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一個箭步上前,長臂一伸,結實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避免了她與地板的親密接觸。
那突如其來的屬于男性的帶著溫熱體溫的觸碰,讓慕容離瞬間警覺。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用力甩開他的手,帶著一絲狼狽地強撐著站直,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虛弱和微不可察的顫抖,嘴硬道:“我沒事。只是起得太猛了。”
梁啟明看著她那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以及那雙努力想要保持清醒銳利卻早已失焦渙散的眼睛,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充滿無法掩飾的心疼和一絲挫?。骸澳饺蓦x,別逞強了。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他想再次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怕惹她反感,僵在了空中。
梁承見狀,也立刻從房間里沖了出來。他從客廳那個巨大的儲物柜里,熟門熟路地翻出了一個專業的醫藥箱。
他動作嫻熟地打開,在一堆藥品中翻找出了一盒進口的強效退燒藥,又擰開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小心翼翼地遞到慕容離面前,嚴肅地說道:“媽媽,你不能硬扛。你昨天夜里燒到39.2度,雖然現在退燒了,但藥還是要按時吃的,不然病毒會卷土重來!”
他繼續一本正經地科普道,像個經驗豐富的老醫生。
“不然,很容易會再燒起來。燒多了,會把腦子燒壞的?!?/p>
慕容離挑了挑眉,心底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動。她接過藥片和水,聲音里帶著一絲好笑和連自己都未意識到的被關心的暖意:“你這小崽子,嘴巴和你爸一樣毒!”
她看著手心里的白色藥片,又有些不確定地低聲自言自語,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接受這份軟弱的現狀:“不過……燒已經退了,應該……不至于會再燒起來了吧……”
梁承聳了聳肩,雙手一攤。臉上擺出一副“我經驗豐富,你要相信我”的表情,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你信我,準沒錯!我爸以前工作狂起來不顧身體,也總生病發燒,都是我在旁邊端水送藥,實踐經驗豐富著吶!都是我照顧出來的!”
就在這時,梁啟明從廚房里端出來一個小碗,里面盛著某種粘稠的,邊緣還帶著明顯焦糊痕跡的黑乎乎的粥,動作略顯僵硬地遞到了她的面前。
他語氣生硬得像是下達命令,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別處:“吃點東西??斩亲映运幉缓??!?/p>
慕容離帶著幾分懷疑,用勺子小心地嘗了一小口,那齁咸又夾雜著焦苦的味道瞬間沖擊著她的味蕾,讓她立刻皺起了眉頭,毫不客氣地評價:“鹽放多了,而且糊了。”
梁啟明:“……” 他臉上閃過一絲窘迫,抿緊了唇,沒說話。
梁承在一旁看著父親吃癟的樣子,捂著嘴偷偷笑,肩膀一聳一聳的。最終還是沒忍住,毫不留情地拆著自己親爹的臺,聲音不大,卻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晰地傳入慕容離耳中。
“媽,你就將就著吃點吧,這已經是我爸有生以來,第一次下廚的‘杰作’了!堪稱歷史性突破!廚房差點被他炸了,阿姨收拾了半天呢!別辜負了他這番來之不易的‘心意’?!?/p>
慕容離看著眼前這碗賣相慘不忍睹的粥,又看看梁啟明那副強裝鎮定卻掩不住耳根微紅的樣子,再聽到兒子的話,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間蔓延。
但她突然意識到什么,臉色微變,立刻將湊近的梁承輕輕推開了一段距離,聲音里帶著一絲真切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們離我遠點!我還在生病,別被我傳染了!”
梁承卻像塊牛皮糖,非但沒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仰著臉理直氣壯地說:“我不怕!我爸說了,生病的時候最怕孤單,有人陪著,心里暖暖的,病才會好得快!”
慕容離瞬間愣住了,準備再次推開他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的心中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既陌生又洶涌的溫暖感覺,鼻尖甚至有些微微發酸——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這種純粹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被家人關心”的滋味。
即使在頭暈眼花的發燒余韻中,慕容離還在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想要處理堆積的工作郵件。但很快,手機卻被一只大手不由分說地抽走。
梁啟明將她的手機塞進自己褲兜,語氣帶著點霸道:“天塌下來也明天再說。現在,你的任務是休息?!?/p>
她無奈,目光無意中掃過梁啟明書房虛掩的門內,瞥見墻上赫然掛著一張金光閃閃,造型浮夸的“年度最佳CEO”獎狀,忍不住偷偷地撇了撇嘴,低聲吐槽:“嘖,審美還是這么俗氣。”
為了讓她徹底放松下來,梁承獻寶似的拿出了他的Switch游戲機,熱情地教她玩起了火爆全球的最新版卡通賽車游戲。
“媽媽,這個可好玩了!我教你,很簡單!”
然而,事實證明,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慕容離,在游戲世界里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菜鳥”。她緊繃著臉,手指僵硬地操作著搖桿和按鍵,看著屏幕上的卡通賽車一次又一次地沖出賽道、撞上護欄、甚至開倒車……連輸三局給兒子后,她骨子里的好勝心被徹底點燃,較真起來。
她不服氣地叫來了一直靠在沙發旁,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笑意看熱鬧的梁啟明:“你!過來試試!我就不信了,這玩意兒有那么難?肯定是你這游戲機有問題!”
梁啟明挑眉,從善如流地接過兒子遞來的另一個手柄。
傍晚溫暖的光線透過窗戶灑滿客廳,一家三口罕見地緊緊擠在柔軟的寬大沙發上,手指飛快地按動著按鍵,屏幕上色彩斑斕的賽車風馳電掣。
“哎呀!爸爸你撞我!”“媽!那邊是捷徑!快漂移!”“梁啟明!你擋我路了!”“慕容離,是你自己技術差,別賴我?!?/p>
當屏幕上梁啟明操控的角色因為一個計算失誤,表演了一個三百六十度旋轉然后一頭栽進水里,冒出幾個滑稽的泡泡時,三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毫不留情的嫌棄吐槽聲。
隨即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客廳里響起了一片難得輕松愉悅的笑聲。
氣氛是前所未有的溫馨與和諧,橙色的暖光籠罩著他們,仿佛他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吵吵鬧鬧地生活在一起的,一個真正親密無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