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前,政委趙正陽和軍事主官牛濤并肩而立。
他們的神情都有些復雜。
畫面中,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戰士,行動卻異常矯健和警惕。
他們像一群潛伏在暗中的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還在試探我...這群先輩,真是苦到骨子里,也謹慎到骨子里。”趙正陽看著屏幕,忍不住開口感嘆道。
“這是好事。”牛濤透出幾分贊許。
“這證明他們的指揮官足夠老辣,一個謹慎的盟友,遠比一個魯莽的盟友更有價值。”
他更關心的是這支部隊的戰斗素養。
趙正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從他們的戰術動作來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紀律性很強,裝備雖落后,但戰斗意志不弱,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
趙正陽的評價很客觀。
“我們的藥品和地圖,好比一塊探路石,他們現在正在小心地驗證這塊石頭的真偽。”牛濤冷靜的分析道。
“根據我們的推演,如果地圖為真,他們的指揮官下一步行動,或許會選擇一個風險最低、收益最高的目標,進行一次小規模的實戰驗證。”
隨著牛濤的話,趙正陽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塊屏幕。
那上面,是與王支隊長手中一模一樣的高精度地圖。
地圖上,日軍的巡邏路線、補給線、兵力部署,都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符號,標注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是他們的指揮官,”牛濤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處名為H5坐標的狹窄路口,“我會選擇這里。”
“一條小規模的后勤補給線,護送兵力不多,地形又是絕佳的伏擊地點,地形是天然的伏擊場,根據情報,這支運輸隊攜帶的物資,是他們目前最急需的。”
趙正陽看著牛濤手指的位置,點頭表示認可。
“英雄所見略同。”
“我已經讓無人機小組,二十四小時監控H5區域。”牛濤沉聲說道,“同時,讓夜鷹和翼龍的狙擊小組,在外圍高地,建立觀察哨并待命。”
趙正陽聞言,皺起眉頭。
“要直接介入?這會不會暴露得太早?”
牛濤搖了搖頭。
“不是直接介入,是保險。”
他解釋道:“我們的人不會開一槍,除非發生足以扭轉戰局的意外,比如,日軍的兵力超過預期,或者他們伏擊失敗,陷入被包圍的險境。”
“我們的任務,是確保他們能打贏,并且能全身而退。”
“要讓他們確信,在他們身后,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和一只強大的手,在默默地支持他們,還要讓他們贏得有信心,贏得有底氣!”
趙正陽明白了牛濤的意圖。
這是一種更高明的心理戰。
通過這種“上帝視角”的暗中保護,一步步地加深對方的信任和依賴,同時保持自身的神秘感和威懾力。
“好,就按你說的辦。”趙正陽點頭同意。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在山林中穿梭的抗日戰士,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存在于歷史書中的先輩,如今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他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用落后的武器,對抗著武裝到牙齒的侵略者。
而自已,和身后的這支來自八十年后的軍隊,將成為改變他們命運,甚至改變整個歷史走向的關鍵。
這種沉甸甸的使命感,讓趙正陽倍感壓力,也摻雜的些許興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中午時分。
無人機監控畫面中,派出去的五支偵察小隊,陸續返回了山洞營地。
指揮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他們清楚,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王支隊長的部隊,會相信這份從天而降的情報嗎?
他們,敢不敢拿起武器,去打這第一場仗?
下午四點。
一處狹長的路口。
此地并非陡峭懸崖,而是茂密混交林構成的狹長路口。
只有一條蜿蜒的土路從中穿過。
這是千百年來馬車和村民踩出的古道。
也是通往前線最近的通道。
王支隊長趴在一處灌木叢中,身上蓋著偽裝,只露出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入口的位置。
在他周圍,一百五十名精銳戰士,早已經潛伏在兩側的預設陣地中。
每個人都屏住呼吸,與環境融為一體。
出發前,那頓熱氣騰騰的牛肉飯,還在胃里,持續為他們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熱量和力量。
這是他們自組建以來,打過的最富裕、最有力氣的一場仗!
副支隊長吳忠明趴在陣地最前方,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快了。
根據地圖上的時間,鬼子,快來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那把漢陽造。
忽然。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的交談聲,從谷口的方向,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來了!
吳忠明瞳孔驟縮。
所有戰士的心,都在此時,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越來越近。
嘈雜的日語交談聲,也變得清晰可聞。
“村上君,你說總部突然大范圍封路,要做什么?”
“是啊,他們物資也不配齊,前面又是埋伏點。”
“哈哈,山野君,我看你是多慮了,這片山區,那些支那老鼠早就被我們清剿干凈了。”
“倒是這破路,每天都要走一遍,無聊透頂,還不如在據點里喝清酒,找花姑娘的快活。”
“還好明天最后一天,等這次任務回去,我一定要去鎮子上好好放松一下,聽說又來了一批新...”
污言穢語,伴隨著一陣陣猥瑣的哄笑聲,從埋伏圈外傳來。
埋伏在周圍的戰士們,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
但從他們那輕佻傲慢的神態和猥瑣的笑容中,也能猜到絕不是什么好話。
許多人雙目赤紅,牙關緊咬,握著槍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吳忠明趴在草叢后面,他清晰地看到,一支日軍小隊,趕著十三輛騾馬車,正以整齊的隊形,朝著他們走來。
領頭的是一個曹長,正和旁邊的士兵吹噓著什么。
一切,都和地圖上標注的情報,分秒不差。
人數,五十四人。
裝備,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兩具擲彈筒,其余則是三把大蓋。
吳忠明的心,定了下來。
他安靜地等待著,目前還不到時候。
要等他們走到路口的正中央,那個無處可躲,無處可藏的死亡地帶。
日軍小隊毫無察覺,一步一步,踏入了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墳墓。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當最后一名日軍士兵,也完全進入伏擊圈后。
吳忠明殺機展現。
他舉起了手中的漢陽造,準心套住了那個還在高談闊論的日軍曹長。
然后,用盡全身力氣,大喝一聲!
“打——!”
一聲暴喝聲,劃破了林間的寧靜。
下一秒。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埋伏在路口兩側的,一挺歪把子機槍,以及上百支漢陽造、三八大蓋,在同一時間,噴吐出了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