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時,中森明菜不知道從哪里找到了一支黑色簽字筆,正在病歷上寫寫畫畫,同時還在哼著小曲。成田勝很是無語,大半夜不睡覺,居然在這里做有的沒的事情。
黑色字跡歪歪扭扭的,十分圓潤,看起來和中學(xué)生的字跡沒什么區(qū)別。
成田勝抽走了簽字筆,指尖按在了妻子的鎖骨上,“這段時間可以陪陪我嗎?年末的時候,再去皇后俱樂部開一場小型晚餐秀吧。我想你應(yīng)該會特別喜歡這種場合,可以和粉絲們近距離接觸。”
中森明菜點了點頭,丈夫什么用意,她心里一清二楚。
夫妻倆聊了很久,中森明菜雖然身體疲憊,整個人卻處在興奮之中。當晨光穿透了遮光窗簾時,中森明菜在止痛泵的嗡鳴中睡去,成田勝趁機去了趟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便利店,買到了靠墊,墊在她的腰下。
他睡得很淺,病房外的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他便醒了過來,離開病房去休息大廳看早間新聞。
“昨夜是中森明菜‘夢’演唱會的最后場次,演唱會一結(jié)束,中森明菜便被救護車拉走……”
果不其然,作為桃浦思達,沒有什么能夠瞞得住媒體,藝能界人士往往是沒有任何隱私可言的。當日的《 Friday》娛樂版塊的欄目里,刊登著某醫(yī)院清潔工的“投稿”——
“昨夜 VIP病房里傳來了歌聲,疑似中森明菜將要發(fā)行的新單曲。”
配圖是中森明菜在《惡女 A》中的劇照,背景卻是千葉縣幕張 Event Hall場館的俯瞰圖。
成田勝看到這篇胡說八道的文章時,先是愣了一下,心想中森明菜要發(fā)新單曲的話他應(yīng)該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田中佐治給他打了傳呼,詢問大君是否要出手壓制輿論,成田勝想了想,覺得沒必要。中森明菜作為尚未跌下神壇的桃浦思達,自然是人們八卦的對象,輿論不僅不會被壓制,反而還會不斷反彈。
中森明菜自己也沒想過要隱瞞下去,作為藝人,心態(tài)一定要放寬,要是事事計較的話,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演唱會結(jié)束后,中森明菜便老老實實地遵循醫(yī)囑,在醫(yī)院里修養(yǎng)了整整半個月。一出院,她就收到了親朋好友們的來電。小泉今日子擔(dān)心得不得了,再次確認中森明菜沒事后,才肯掛斷電話。
安太被成田勝接回了家,一見到母親就哇哇大哭了起來,這應(yīng)該是安太出生之后母子倆分離最久的一次。祖父母家固然好,有兩個哥哥陪他做游戲,一點也不無聊。可是,任何孩子都無法擺脫對母親的依戀。
“這是給媽媽畫的,媽媽要盡快好起來!”
中森明菜從安太手里接過了畫,這個孩子遺傳了她的繪畫“天賦”,總愛天馬行空地勾畫喜歡的事物。他畫了一家三口在游樂園里的景象,雖然說把成田勝畫得很丑,可在母親的眼中,這就是最好的禮物。
“安醬真厲害,媽媽很喜歡這幅畫喲~”
她跪了下來,和安太的視線保持同一水平,沒有故作一副大人模樣。
“你們母子倆倒是把我給排除在外了,”成田勝笑著看著眼前這幅場景,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暖意,“如果有一天爸爸生病了,安醬只需要給爸爸帶一瓶酒,爸爸就可以康復(fù)過來了。”
“……”
中森明菜被成田勝這話給嚇了一跳,接著她用手肘撞了撞成田勝,暗示他不許在小孩面前講這種毫無理頭的話。
反正這次出院之后,中森明菜就要回歸家庭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截止當前,她已經(jīng)完成了今年三分之二的工作量,年末放送的電視劇《 10年目の圣誕夜》估計得到十一月才能開拍,所以從現(xiàn)在開始,她又可以做回那個“閑散無事”的主婦太太了。
晨光穿透云層時,中森明菜已經(jīng)站在了廚房水槽前。她的指間還殘留著醫(yī)院消毒水的氣味,她的手指被山葵的辛辣刺得微微發(fā)麻。她盯著案板上切得歪歪扭扭的玉子燒,忽然想起了昨夜成田勝的調(diào)侃:“太太拿話筒的手,果然不適合拿菜刀。”
她才不相信成田勝這話,她可是一個既能拿好話筒,又可以熟練使用菜刀的女人。送走成田勝后,中森明菜對著陽臺的晾衣繩發(fā)起了呆。安太的米老鼠套裝和她的裙裝并排飄蕩著,真絲布料的水珠墜落在了棉質(zhì)的圍裙上。
此時,洗衣機忽然發(fā)出了異響,掀開蓋子才看到《 10年目の圣誕夜》的劇本與丈夫的領(lǐng)帶糾纏在了一起。
幸好家里還有副本,要不然自己就要打電話讓名幸房則幫自己再取一份劇本了。
說是“無事”,其實并不是那樣的。主婦太太們每天都很忙碌,丈夫沒有起床前就得開始準備早餐和便當,送走丈夫、小孩后,又得馬不停蹄地洗衣服、拖地,做午餐、準備晚上的食材。
有時候,為了自家小孩的教育,不得不參加鄰居們組織的“茶話會”,四處打聽哪一所學(xué)校的升學(xué)率最高。
安太如今已經(jīng)一歲半了,后年四月就要上幼稚園,至少得提前一年聯(lián)系園長,否則自己的名額就有可能會被那些“關(guān)系者太太們”截胡。作為大君財團理事長的兒子,整個東京就沒有他上不了的幼稚園。盡管如此,中森明菜還是想要自己親力親為,替兒子做好規(guī)劃。
事實上,她是一個非常粗線條又神經(jīng)大條的女人,在教育這件事上更是延續(xù)了千惠子的風(fēng)格——只要孩子平安長大就好,學(xué)習(xí)什么的都不太重要。
之所以對安太入學(xué)幼稚園這件事那么上心,其實是因為她小時候沒有讀過幼稚園。中森家的財力沒辦法負擔(dān)孩子們的幼稚園學(xué)費,唯有最早出生的大哥大姐曾經(jīng)念過幼稚園。
三歲到六歲這段歲月,她只能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可同齡的孩子們卻高高興興地坐著娃娃車去幼稚園上課、做游戲,這讓小小年紀的中森明菜羨慕不已。千惠子那兒有一張相片,五歲的她趴在籬笆上偷看鄰居家的娃娃車,從籬笆上跳下來時木屐斷了,可家里沒有閑錢買新的木屐,就只好用塑料繩系上。
或許就是從那時候起,她便成為了一個多愁善感的女人吧。
也正因如此,中森明菜希望安太能夠有一個完整的童年,至少不能像她那樣連幼稚園都沒有念過。
結(jié)婚后中森明菜參加過幾次媽媽們舉辦的茶話會,其實媽媽們并沒有傳說中那樣難以相處,但還是讓她無法放松下來。如果可以的話,中森明菜還是希望自己可以多和藝能界的媽媽們打交道,而不是和什么議員夫人、社長太太相互拉扯。
“明菜醬決定好了嗎?”安劉易斯揮動著扇子,就算室內(nèi)有冷氣,她還是汗流浹背,“東京就那幾所幼稚園還不錯,升學(xué)率也很高……”
中森明菜瞥見了安劉易斯的朋克腰帶,她實在是沒有想到像劉易斯那樣瀟灑自如的女性,竟然有一天也會為自家小孩考慮讀書的事情。
“其實我和勝君在考慮公立學(xué)校。”
此話脫口而出,讓在場的藝人媽媽們都嚇了一大跳,媽媽們相互交換著眼神。
在中森明菜看來,她們的眼神就像當年華納先鋒高層否決她的轉(zhuǎn)型企劃時候如出一轍。研直子倒是覺得,這的確是中森明菜的行事風(fēng)格,出道以來她便一直如此,沒有因為暴富而把自己視作了不起的大人物。
不過,這并不代表別人會看輕中森明菜,有很多“貴族幼稚園”園長向中森明菜寄來了邀請函,她卻撕碎了這些充滿了虛情假意的書信。
“安太應(yīng)該在平民區(qū)長大,像普通小孩那樣度過一個普通的童年。”
中森明菜這樣告訴丈夫,隨后將兒子白天捏的黏土玩具塞進了成田勝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