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京城。
雖然天色漸晚,蔡府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訪客絡繹不絕。
蔡輔國現在絲毫沒有避諱,來者不拒,身為當朝首輔,太虛帝在位時,他都沒有收斂,更何況現在。
兩任帝師,三朝元老,哪一個身份亮出來,都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存在。
蔡府后門,一頂小轎似乎已經停了很久,郊外五個勁裝大漢,謹慎地來回逡巡。
直到后門打開,轎簾掀開,裹在黑袍之中的南尰池邁步走進。
看著熟悉的府邸,微微一嘆,多少年了,自己似乎也記不清了。
不多時,來到一處假山,領路的小廝轉了轉其中一塊石頭。
中間的巨石“嘎吱嘎吱”地響了幾聲,緩緩挪開,小廝轉身離去,沒有多說什么。
進了假山之后,出來一名侍衛,簡單查看了一番,然后領著南尰池下了臺階。
兩側墻壁鵝蛋般大小的夜明珠,使得本該陰暗的樓梯,宛如白晝一般。
不知道轉了多少道彎,終于來到一間密室,侍衛躬身離去。
“大哥。”
蔡輔國白凈無須的臉龐,已經掛滿熱淚。
胡族國師,大梁首輔,竟是親兄弟。
南尰池也是情難自禁,“二弟?!?/p>
然后上前緊緊攙著蔡輔國,上下打量。
“四十年了,大哥,現在大梁將亂,不如你這次就留下來?!?/p>
南尰池搖了搖頭,“二弟,咱們熬到今天,復國在即,怎能輕易放棄?!?/p>
蔡輔國也知道自己一時激動,有點感情用事,“大哥,大梁現在還差一把火,你看從哪里點合適?”
南尰池從懷中掏出一張布卷,緩緩打開,然后指著其中的一處。
竟是大道城所在的位置,蔡輔國有點不明所以,此地已經劃歸東萊國。
而且想要引爆大梁,他最少有十種方法,哪一個都比大道城合適。
南尰池緩緩開口,“二弟,胡族女太子皇甫月,現在已經徹底站穩腳跟?!?/p>
蔡輔國眼睛一亮,“大哥,這事我知道,這個難度不下于復國。”
“哪里有不公,哪里就有反抗?;矢υ碌奶又唬秀W孀谡路?,心懷怨恨者數不勝數。
簡單地說,如果是別人當太子,胡族即使不是鐵板一塊,也無法輕易撼動。
但皇甫月當太子,胡族必亂。”
這也是南尰池親自前往大梁的原因之一,為了復國,尤其是隱藏身份,兄弟二人,沒有書信往來。
以二人的身份地位,其實寫封書信,自有保密手段,但為了杜絕任何一絲意外,直接徹底切斷來往。
這就是仇恨的力量,也可以說是復國的力量。
現在萬事俱備,必須詳細探討。
蔡輔國眼睛轉了轉,自己這大哥,智謀比自己還要玄妙,對于胡族,他知道得很多,但還是很難理解。
南尰池哈哈一笑,徹底放松了下來,“二弟,剛才少說了一句話,皇甫月當太子,有我在,胡族必亂。”
然后也不賣關子,自顧自地接著往下說,“我到了胡族第一件事,就是教他們動腦筋,這是給他們挖的第一個坑。
胡族的厲害之處,就是勇猛,但是一旦經歷謀略之道的洗禮,他們就會迷戀上權謀的味道。
現在整個皇室,從皇帝到各位皇子,從左右賢王到諸位大臣,已經沉浸在謀略之中。
凡事都是第一時間想著謀略,有些事,想多了,其實并不是好事?!?/p>
蔡輔國眼睛亮了起來,他本就是謀略高手,自然知道利弊在哪里,“我就說這些年胡族的動向怎么奇奇怪怪,大哥的意思,畫虎不成反類犬,亂思而動則必亡?!?/p>
南尰池點點頭,還得是大梁,換作在胡族,即使自己這么說了,那幫自以為是的粗人,也聽不懂自己說的是什么。
“第二個坑,就是這位女太子。
不否認,皇甫月確實優秀,有點天賦,但如果撇開皇室的身份不談,也就是個普通人而已。
在我的大力扶持下,得罪了很多人,那些人明面上會記恨于我,但這賬可都是算在她這位女太子身上?!?/p>
蔡輔國疑惑道,“大哥,我聽說這位女太子現在風頭無限。”
自己大哥潛伏在胡族,所以對于胡族的信息,他是格外關注,但沒有深究,畢竟大梁才是主戰場。
“這是我故意營造的氛圍,凡事都有兩面性,強勢立儲,可以彈壓不同的聲音,但也會埋下禍根,我只是告訴了他們,身為帝王,就是要乾綱獨斷。
胡族的皇帝但凡猶豫,我只要說出這四個字,他就會第一時間下定決心?!?/p>
說到這里,似乎是想到什么開心的事情一般,南尰池宛如孩童一般笑了起來,甚至笑到最后,眼淚都流了出來。
蔡輔國感受到大哥的開心,也哈哈大笑起來。
似乎兩國皇室,就是兄弟倆的玩物一般。
不過事實也確實如此,兩人的分量,不管是胡族還是大梁,都是舉足輕重。
“就是這個乾綱獨斷,皇帝得罪了一大幫老臣。
皇帝還樂在其中,甚至他的子女,現在也養成了這個習慣。
現在幾位皇子的屬地臣子,也是怨聲載道。
我有幾張暗牌,其中一張,就是右賢王,我只是稍微放了點餌,他就瘋狂地撲了上來?!?/p>
蔡輔國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大哥,這語氣聽起來,好像右賢王是一條狗。
南尰池眼里閃過了一絲瘋狂,“我告訴他,皇帝陛下為了太子的大位,有可能在未來要剪除一部分皇城重臣。
這只是小餌,然后我告訴他,北院大王有大帝之資。
胡族北院大王,可是他從小帶著長大的。
這才是讓他瘋狂的最根本原因,現在來看這就是一劑春藥?!?/p>
說到這里,陰惻惻一笑,“當然也有可能是一劑毒藥。”
對于自己大哥這種狀態,而不是面如平湖心有乾坤。
蔡輔國有點心疼,壓抑了將近四十年,大哥不知道是怎么忍受的。
片刻之后,南尰池緩了過來,二弟的眼神,他自然能懂,“二弟,放心吧,在復國大業面前,咱們個人榮辱得失,都是過眼云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