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一邊找,一邊用余光觀察著院子里的徐嬌嬌。
只見徐嬌嬌也裝模作樣地在院子其他地方東翻西找,但她明顯心神不寧,眼神像受驚的老鼠一樣四處亂竄,尤其是不自覺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車棚的方向。
她那種緊張,根本不是認真找東西的狀態,更像是害怕東西被找到的恐慌。
林棠心里更加篤定。
她站起身,開始逐一檢查自行車棚里的自行車,包括車把、車座、車架……
最后,林棠停在了一輛半新不舊的女式自行車上,這輛車的車座上綁著一個用舊毛線勾的套子,林棠認得,這是統計科周麗娜的車。
吸引林棠注意的,是這輛車前頭的鐵線車筐。
車筐里放著個灰色的、鼓鼓囊囊的舊布包,看起來像是裝飯盒或雜物的。
但布包旁邊,似乎還壓著個黑乎乎的東西,露出一角。
林棠走過去,伸手撥開那個舊布包,下面赫然是一個沉甸甸的鐵秤砣!正是收購點使用的那種!
“主任!您快來!” 林棠立刻高聲喊道。
聽到呼喊,邵主任,還有不少看熱鬧的人都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徐嬌嬌也擠在人群里,臉色“唰”地變得慘白,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秤砣?怎么在這兒?” 魏叔一眼就認了出來,彎腰把秤砣從車筐里拿出來,在手里掂了掂,眉頭立刻皺得更緊了。
“不對!這個秤砣重量不對!”
邵主任沉聲問:“這自行車是誰的?”
人群里,周麗娜一臉莫名其妙地擠出來:“主任,是我的車,怎么了?”
她看到魏叔手里的秤砣,更是驚訝,“這秤砣,不是我的啊!我車筐里就放了個裝飯盒的布包,哪來的秤砣?”
魏叔沒回答周麗娜,而是拿著秤砣快步走回庫房門口,那里還放著秤桿。
他把這個秤砣掛上去,又隨手拿了一袋十斤的鹽掛上秤鉤,調整位置。
很快,魏叔抬起頭,語氣肯定地說:
“這個秤砣有問題!它標注的是二十斤的秤砣,但實際上,只有十八斤左右!如果用這個秤砣去稱東西,每稱二十斤,實際上都會少兩斤!”
魏叔看向那袋出問題的大米,解釋道:
“六十斤大米,如果用這個缺斤短兩的秤砣去稱,按照它的誤差,顯示出來的重量差不多就是六十七斤!剛好對得上!”
人群里發出一片恍然大悟的“哦”聲,看向徐嬌嬌的眼神立刻變了。
林棠立刻站出來,指著身體微微發抖的徐嬌嬌,聲音清晰地向邵主任舉報:
“主任,事情已經很清楚了!今天上午,就是徐嬌嬌稱的這袋大米!她先假裝肚子疼,讓雪梅姐幫她一起看秤,誤導雪梅姐確認了‘六十七斤’這個錯誤重量!然后,她借口上廁所,拿走了有問題的秤砣!”
“我懷疑她就是那時候把這個做過手腳的秤砣換上的!不然,誰上廁所會專門拿著個沉甸甸的鐵秤砣去?怕被人發現,她才把這個假秤砣放到了周麗娜同志的車筐里,企圖嫁禍!就算沒人發現,她也能找機會把稱拿回來!”
徐嬌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尖聲反駁:“你胡說!林棠!你血口噴人!我、我上午是肚子疼,拿秤砣是順手!后來我就放回去了!這秤砣是在周麗娜車上發現的,關我什么事?說不定是你自已偷了米,故意把秤砣放她車上,想誣陷我!”
周麗娜本來就是個爽利脾氣,一聽這話也火了,指著徐嬌嬌就罵:
“徐嬌嬌!你少在這里攀咬別人!我跟你無冤無仇,你把這臟東西放我車上是什么意思?哦!我想起來了!上個月因為領工資的事兒,我跟你有過口角,你一直記恨我對不對?你這是報復!故意想讓我也沾上嫌疑!主任,這事兒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
邵主任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他看著徐嬌嬌,沉聲道:“徐嬌嬌,證據擺在眼前,林棠同志的分析也合情合理!你還有什么話說?”
徐嬌嬌嘴唇哆嗦著,還在做最后的掙扎:“我、我沒有,不是我!我沒有偷米,這秤砣不是我放的!”
邵主任見她死不承認,失去了耐心,對保衛科的干事說:“去報警吧!這事兒既然沒有人承認,那就請警察局的同志來調查,偷盜公家財物,還蓄意栽贓同事,這性質可就嚴重了!到時候不僅要把錢賠上,說不定還要去勞改農場接受教育改造。”
一聽“報警”、“勞改農場”,徐嬌嬌最后一點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鼻涕眼淚一起流了下來,哭著喊道:
“別!別報警!主任!我承認!是我、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我錯了!求求你別報警!我賠錢!我把米錢補上!求你了主任!我不能去勞改啊!”
徐嬌嬌終于承認了。
邵主任看著她這副樣子,又是生氣又是厭惡,他沉吟了片刻,說道:“看在你是初犯,也還沒造成實際損失,報警就暫時免了。”
徐嬌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道謝:“謝謝主任!謝謝主任!”
“但是!”
邵主任話鋒一轉,語氣嚴厲。
“懲罰絕對不能少!第一,這六斤大米的錢和糧票,按照收購價,從你下個月工資里雙倍扣除!”
“第二,罰款五塊錢,同樣是工資里扣,這部分就給林棠同志,當你隨意栽贓的賠償!”
“第三,寫一份深刻的檢討和保證書,把你怎么換秤砣、怎么偷米、怎么企圖栽贓的過程都寫清楚,明天一早貼到供銷社的宣傳欄去,公示三天!讓大家都引以為戒!”
徐嬌嬌聽到要貼檢討書,臉都綠了,這意味著她以后在供銷社徹底沒臉見人了,但她不敢反駁,只能哭著點頭。
但邵主任還沒說完。
“鑒于你品行不端,手腳不干凈,已經不適合在收購點這么重要的崗位工作了!從明天開始,你調去后勤組,接替摔傷腿的紅英同志,負責打掃整個供銷社大院和公共廁所的衛生!”
“打掃衛生?” 徐嬌嬌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邵主任,那活兒又臟又累,是社里最被人看不起的。
“對!打掃衛生!”
邵主任冷聲確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