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嬛這一覺睡得極沉，仿佛要將生產時耗盡的全部力氣都補回來。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天光大亮，溫暖柔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藥味。
她微微動了動，感覺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酸軟無力。
“醒了？”耳邊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
姜嬛偏過頭，撞入一雙布滿血絲的眸子。
霍臨就坐在床邊，依舊穿著那身沾染了暗色污跡的常服，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他見她醒來，立刻俯身，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感覺怎么樣？還疼不疼？餓不餓？想不想喝水？”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語氣急切，完全失了平日的沉穩(wěn)。
姜嬛看著他這副狼狽又緊張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糊涂，又有點好笑。
她想開口說話，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得厲害，只能發(fā)出一點氣音。
霍臨立刻會意，倒了一盞溫水，自己先試了試溫度，然后小心地用銀匙一點點地喂到她唇邊。
溫水滋潤了干涸的喉嚨，姜嬛感覺舒服了些，還能扯出一個俏皮的小臉，揚了揚巴掌。
“我沒事，那兩小混蛋呢？把我累成這樣，我得揍他們屁股。”
霍臨聽的失笑，又抓住她不安分的手：“都好，龍鳳胎，也都很健康，乳娘剛喂過奶，現(xiàn)下正睡著。”
【是該打，就是太小了點，等長大后朕和她一塊打！】
【昨晚真是嚇死朕了，折騰得她去了半條命，幸好一切平安。】
【不過因為早產，恐怕要養(yǎng)的更加仔細，嗯...多找?guī)讉€穩(wěn)妥的乳娘吧。】
姜嬛一聽自己生的是龍鳳胎，眉眼都要笑彎了。
兒女雙全，還都健康平安，很偉大的好不好！
不過怎么總有一種兩娃會聯(lián)合起來上房揭瓦的感覺呢？大概是新手爹媽普遍的憂慮吧。
“睡著那我就不揍了，看看先。”她輕聲要求。
霍臨立刻點頭，轉身對候在外間的宮人吩咐：“去，讓乳娘把皇子和公主抱過來。”
不一會兒，兩位經驗豐富的乳娘各自抱著一個小嬰兒走了進來。
兩個小家伙都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因為早產的緣故，他們比足月的嬰兒要明顯小上一圈，皮膚紅紅的，還有些皺巴巴，像兩只安靜的小猴子。
但仔細看去，眉眼間已能隱約窺見父母的影子。
靠左邊這個，眉峰依稀有點像霍臨，右邊那個，嘴唇的弧度更像姜嬛些，微微上翹。
姜嬛的心瞬間軟成了春水，她伸出指尖，輕輕地碰了碰離她近的孩子的臉頰。
只覺觸感柔軟溫熱，帶著新生命的勃勃生機，奇妙得感覺讓她眼眶微熱。
“好小啊……”她喃喃道，眼里充滿了母性的光輝，“真像兩只小貓咪。”
霍臨也湊過來，目光溫柔地流連在兩個孩子的小臉上，正想像姜嬛一樣伸手去碰碰，可指尖動了動，又縮回來。
【真小，軟得跟豆腐似的，朕一只手就能托住他們兩個了，可別笨手笨腳給他們碰壞了。】
【這感覺真的好奇妙，心里又滿又漲，像揣了兩團小火苗。】
看了好一會兒，姜嬛忽然想起什么，抬頭問霍臨：“名字取了嗎？”
霍臨聞言，神色一怔，語氣卻刻意放緩：“還沒有，朕想著等你醒了，休養(yǎng)兩日，我們再一起想，這幾日，先取個小名喊著便是。”
【其實朕私下擬了好幾十個名字了，翻爛了典籍，總覺得不夠好，配不上朕和她的孩子。】
【得選寓意最好、最大氣、最吉利的，不能有半點馬虎。】
【小名……嗯，讓她來取，她喜歡什么就叫什么，她取的都好。】
姜嬛看他那副明明用功到快要頭禿，卻偏要裝作風輕云淡的別扭樣，心里門清。
嘖，死要面子活受罪，直接說挑花眼了不就行了？
她垂下眼睫，看著兩個酣睡的娃，想了想，柔聲道：“小名嘛，我看他們這么小，又是早產，不盼他們將來有多大出息，只盼著他們能無病無災，平安康樂地長大，不如就叫安安和樂樂？”
霍臨愣了一下，低聲重復咀嚼著這兩個詞：“安安，樂樂……”
他眼底漾開真切而溫暖的笑意，像是春冰化開。
“好，就依你。”他再次伸手，用指腹拂過兩個孩子的襁褓，聲音溫柔，“朕的安安、樂樂，定會一世安寧，健康快樂。”
【安安，樂樂……好，真好，比什么宏圖霸業(yè)都強。】
【朕的珍寶，自然要一世安穩(wěn)順遂，誰也不能來破壞這份圓滿。】
霍臨又在寢殿內陪了姜嬛許久，親自監(jiān)督著她用了御膳房特意熬制的滋補粥羹。
第三天清晨，見姜嬛氣色好轉，霍臨仔細叮囑了宮人一番，這才換了朝服，準備去上朝。
臨出殿門前，他回頭深深看了姜嬛一眼。
“你好生歇著，朕去去就回。”
姜嬛微笑著點頭：“去吧，我沒事，都想去御花園散十圈步呢。”
......
金鑾殿上。
霍臨端坐龍椅，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雷厲風行地處理了幾件積壓的緊急政務，條理清晰，決策果決。
隨后，他緩緩掃過滿殿文武，聲音沉穩(wěn)有力，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
“皇貴妃日前為朕誕下一位皇子一位公主，母子平安，朕心甚慰。”
群臣聞言，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立刻如同排練好了一般，紛紛出列，撩袍跪地。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喜得麟兒鳳兒，江山永固！”
一時間，殿內充滿了各種歌功頌德之聲，顯得一片喜慶祥和。
待喧嘩稍止，霍臨抬了抬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繼續(xù)道：“皇子公主之名，不可輕率，禮部。”
禮部尚書連忙出列躬身：“臣在！”
“散朝后需立刻選字，為皇子公主擬定名字，務必寓意祥瑞，字音響亮，三日后呈報于朕。”
“臣遵旨！”禮部尚書連忙領命。
就在眾臣以為今日喜訊宣布完畢，正準備再頌揚一番時，霍臨微微停頓，目光愈發(fā)深邃。
“此外，皇貴妃姜氏，溫婉賢淑，誕育皇嗣有功，朕決定擇吉日，行封后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