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將蕭鴻禎的遺體送回榮王府后,蕭圖華就進宮將他在北境探查到的所有齷齪,一一向蕭圖南稟明。
雖然他沒能拿到實證,但若不是秦平予故意拖延時間,他爹也不會戰死沙場的這件事,他是確定的。
而且,他們扶靈歸京的這一路也并不太平,三番五次地遭到刺殺。
便足以說明,他所言非虛。
若不是有智明護著,蕭興仕能直接襲爵成為榮王。
蕭圖南聽后也很是憤怒,誰能想到北境大軍中,竟然能養出這么多碩鼠。
先是吃空餉,再是棉花變蘆花柳絮,又是劣質兵器以次充好,若說這些便足夠讓他們全族抄斬了。
那故意延誤軍情的秦家,導致蕭鴻禎戰死沙場,還在蕭圖南扶靈回京的途中刺殺他,那便是誅九族都難以讓蕭圖南泄憤。
而且蕭圖南并不是只聽了蕭圖華的一面之辭,而是因為這和他從暗樁得到的消息相互印證上了。
但正是知道蕭圖華沒有半句虛言,才叫他更加憤怒。
誰知還不等蕭圖南有什么動作,北境就傳來了秦平予率軍反了的消息。
滿朝文武聞訊一片嘩然,立即請旨將秦家滿門入獄,等待問斬。
這其中還有個插曲,便是秦家人想要借著踏青的名義出城,但被截了下來,否則等蕭圖南下旨時,只怕整個秦府都早已人去樓空了。
還是因為早在蕭鴻禎出京之前,他就讓蕭圖南派人盯著這家的女眷,若是沒事權當是一種保護了,一旦出事也好有個牽制。
而這也是在知道蕭清韻時日無多時,蕭興仕都不能出京的原因。
不過最令人驚掉下巴的是,秦平予反了沒幾日,朝堂這邊還沒吵出一個應對之策,就傳來他被北厥人給活捉了的消息。
北厥的可汗赫連特木爾還派了一隊使者,在押送秦平予入京的同時,也給蕭圖南送來了國書。
雖然早就猜到無事獻殷勤,肯定非奸即盜。
但等看完對方送上的國書時,蕭圖南強壓著火氣沒有當場發作。
但回到紫宸殿后,他就掀了御案上的東西。
王徽音聽到消息后進了御書房,撿起被蕭圖南扔到地上的國書,看完里面的內容后也蹙起了一雙柳葉眉。
也明白蕭圖南為什么會生這么大的氣了,因為北厥人的可汗竟然想要求娶康寧長公主。
據她所知,那位可汗如今已經年過半百了,而康寧長公主才三十出頭,赫連特木爾的長子都比康寧長公主大幾歲,并非是良配。
尤其是那北厥人視女人為財產,若是老可汗死了,他的女人也會成為他兒子的女人,簡直毫無倫常可言。
若是康寧長公主嫁了過去,簡直和跳入火坑無異。
但如今這情形,北境原有的三十萬大軍,如今滿打滿算就剩十萬,若是繼續打下去,北境的處境只會更糟糕。
一旦北境失守,后果不堪設想。
況且對方還將秦平予送到京城來,表明了求娶的誠意,這事確實不好辦。
否則就這內憂外患的,對于大譽來說,簡直是火上澆油。
若是答應的話,雖然能為北境的百姓換來喘息之機,但卻要犧牲康寧長公主。
但若是不答應,北境的兵馬也支撐不了多久,難保其他鄰國不會來個趁火打劫,讓大譽戰事四起。
通過這次北境的事,也讓王徽音真切地認識到了什么叫國之蛀蟲。
北境才二三十年沒打過仗,他們就能將北境大軍腐蝕成這樣。
雖然心里百轉千回,但王徽音還是走到蕭圖南身邊,為他順氣:“陛下莫要氣壞了身子。”
“一群蠻夷,竟還敢肖想朕的胞姐!”但蕭圖南根本咽不下這口氣。
“陛下,正是因為康寧長公主是您的胞姐,他們才會想要求娶。”王徽音溫聲道:“他們看重的就是您和長公主關系密切。”
蕭圖南拍著桌子怒吼道:“他們癡心妄想!”
“那陛下可有對策?”
“朕……”蕭圖南一噎,他看到那國書就來氣,根本沒來得及想對策。
而這件事還不能拿到朝堂上討論,因為他清楚,一旦讓那些官員知道了此事,絕對會雙手雙腳地贊同讓他阿姐去和親,換來北境的和平。
就算有少數人表示反對意見,也無濟于事。
但這事他就算是想瞞也瞞不了幾天,畢竟那些北厥使臣還在鴻臚客館呢,但凡有人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他們的目的。
“您不如先想想,這北厥可汗,為什么一定要求娶康寧長公主。”王徽音循循善誘著,將那封國書放回御案之上。
蕭圖南也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起來。
王徽音也不吵他,親自將被他拂到地上的奏折,都一本本地撿了起來,然后就坐在一旁幫他重新分類好,再放回他的御案之上。
蕭圖南也不是蠢人,一開始是因為憤怒,才會失去理智。
但冷靜下來,又有王徽音的點撥,他很快想明白了:“朕知道了,肯定是這個赫連特木爾的可汗之位也并不算穩固,才想要通過聯姻來穩固自己的位置。”
“雖然咱們只是推測,但這極有可能。”王徽音點點頭:“如今咱們北境本就勢弱,他們卻忽然放棄繼續攻打,反而是主動求娶長公主,確實很蹊蹺。”
蕭圖南想到了什么,立即召出暗衛首領道:“去收集一下北厥人的內部情報,越詳細越好。”
“是。”暗衛首領出現的突然,消失得更干脆利落。
而北厥確實如蕭圖南和王徽音推測的那般,這個赫連特木爾的可汗之位確實有些不穩。
畢竟他們是游牧民族,分為五個大部族,和若干個小部落,就注定他們也會有內部的矛盾。
而這個赫連特木爾雖然是五大部族中最大部落的可汗,但其他四大部族也有自己的酋長,也并不是都愿意聽他這個可汗調遣的。
就比如第二大的部族的酋長拓跋那仁,就并不太聽可汗的話。
尤其是他們最先回遷,發現了北境兵力減退,也是他們最先出擊擾邊的。
其他部族都是聽說了這個消息后,才陸續遷回來的。
因此,拓跋那仁對赫連特木爾很是看不上,覺得他還沒有自己有魄力,不能帶著北厥人走向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