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山轉(zhuǎn)頭看了看韓越,似乎是在給自己先前的診斷做解釋。
“我之前請夫人身邊的丫頭們幫忙查看了,丫頭們只說夫人這里有些發(fā)紅,支支吾吾的,并沒說得太清楚,我以為只是一些淤青罷了。”
如今想來,怕是丫頭們不好意思說得太仔細。
亦或者是江心玥害羞,都傷成這樣了,也不想叫人看。
廖青山搖了搖頭。
“許多內(nèi)宅婦人,因傷病的地方不大好,即便是請了大夫來看,說的話也模棱兩可的,大夫無法看到病處,僅憑病人只言片語是做不了診斷的,只能隨便開點藥,敷衍了事。”
“病人的病情也就這么耽擱了下來,唉,真是造孽啊。”
韓越忍不住瞪他一眼:“方才是誰不肯給我夫人治傷的,你還有臉說這么多?快說,我家夫人這個傷,要如何處置?”
傷成這樣,光是熱敷,肯定是不頂用的了。
廖青山沉吟片刻,問韓越要在曲阜待幾日。
“給我一日工夫,我給夫人配個藥,做成藥包,每日敷上藥包一個時辰,再抹點活血化瘀的藥,大概得養(yǎng)好些時日了。”
韓越點頭:“好,我原本也打算在曲阜待上一兩日。”
昨日受傷的人有好幾個,還是叫他們稍微養(yǎng)上幾日再行路的好。
把廖青山攆出去后,韓越折返回來,掀開了江心玥臉上的帕子。
“捂著臉做什么?不憋得慌?”
江心玥的臉紅得像是被煮熟了。
她早已穿好衣裳,裹著被子滾到了床里頭去。
心里清楚韓越這么做是對的,也很佩服韓越。
畢竟在這個時空,在女人普遍是男人附庸品的環(huán)境中,像韓越這樣的男人,確實不多見。
可她還是羞答答的。
做一次手術(shù),婦科男大夫可能只需要見那么幾次。
被廖青山看了胸,江心玥卻還得跟廖青山相處好多時日。
抬頭不見低頭見。
這叫她怎能心平氣和?
韓越盤腿坐在江心玥身邊,捏著江心玥的肩膀,動作輕柔又舒緩,像是在給她按摩。
“廖青山只在榮娘的事情上糊涂,除卻榮娘,他倒是一個難得的好人,夫人不必擔(dān)心他會將此事說出去,更不必擔(dān)心,他會對夫人有非分之想。”
江心玥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韓越。
她腦子里又在胡思亂想了。
既然韓越不介意廖青山看過,也不介意,那賊人掐過,是不是……是不是也不介意崔十九……
江心玥的身子一顫,趕緊將崔十九從自己的腦子里趕出去。
她一直惦念著這件事,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她想知道,崔十九和她……到底有沒有……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記得,那兩個晚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只有崔十九知道。
可偏偏這渾蛋不肯告訴她實情,任由她被此事折磨。
她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在崔十九身下婉轉(zhuǎn)承歡,胸口就喘不過氣來。
“大人……”
江心玥轉(zhuǎn)過身,緊緊抱住韓越。
“求大人……”
那后半句話,她實在是說不出口,只能以行動來表示。
韓越卻拒絕了她。
“你身子不好,不能太折騰,等你好了再說。”
江心玥淚眼蒙蒙。
韓越根本不懂。
她只是想拼命讓自己被韓越占有,這樣才能把崔十九趕走。
該死的崔十九,怎么偏偏要用這種法子來折磨她!
江心玥一臉失望,韓越忍不住笑了。
“哪有夫人這么急不可耐的?再忍一忍。”
他和衣躺在江心玥身邊。
“夫人怎么不問問我,那幾日去了何處?”
一句話成功轉(zhuǎn)移了江心玥的注意力。
“大人去了何處,去做什么了?”
韓越臉色晦暗不明,可江心玥還是從他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憤怒。
“他殺了山東承宣布政使司的黃大人。”
江心玥心里一沉。
又是崔十九!
“大人,這個黃大人又是怎么得罪他的?”
韓越嘆了一口氣。
“山東承宣布政使司長久以來,就空缺了右布政使,只有黃大人這個左布政使一人主事,黃大人此人是個難得的好官,他忠君愛民,清廉公正,對上不卑不亢,對下體恤和氣。”
“可他只認天下正統(tǒng),我曾私下接觸過他兩次,深知想要叫他站在我們一邊,需得花費不少功夫,但能爭取到一個好官,是很難得的。”
“本想著再花費一二年功夫,就能磨成了,小王爺卻是個急性子,回北邊途經(jīng)歷下,登門拜訪黃大人,將黃大人圍困在鄉(xiāng)下的莊子里,他的心腹寫了密信傳給我,我立馬快馬加鞭趕了過去,卻還是遲了一步。”
承宣布政使是一省最高官,崔十九殺了黃大人,勢必會引起震動。
這個混賬的膽子也太大了。
江心玥抿了抿唇,終于下定了決心。
“大人,小王爺行事沖動,性情暴戾,非是明君,大人若是繼續(xù)追隨小王爺,必定會被他連累。”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
從江心玥認識韓越以來,這短短數(shù)月時日,韓越給崔十九收拾了多少爛攤子了。
光是愛民如子,有何用?
想要成就大業(yè),成為天下之主,要擁有的素質(zhì)可多了去了。
沒有容人之量,見到一個與自己意見不合的,二話不說就是殺殺殺,枉顧早已謀算好的計劃和手下人的性命,為了一己私仇便沖動行事,事后又得旁人擦屁股,這充其量只能做個梟雄。
韓越若是還盲目追隨崔十九,不肯改變心意,那說明韓越這個人也不咋樣。
他們這群反賊有崔十九這個頭兒,成不了大事。
韓越目光森森,不錯眼地盯著江心玥。
江心玥瞬間就頭皮發(fā)麻。
她是不是說得太早了?
韓越要是對崔十九死心塌地,心狠一點的,就能當(dāng)場拔出長劍,殺了她。
即便不會殺她,往后也再不會和她這么親密了。
屋子里鴉雀無聲,燈花爆了兩下,驚了江心玥一跳。
她不敢抬頭,更不敢翻過身去。
只能硬著頭皮等待韓越對她的宣判。
許久,韓越才下床吹了蠟燭。
黑夜立馬涌進屋中。
看不見韓越的臉,那壓在江心玥心頭上的緊迫感驟然消失。
她翻了個身,輕聲念了一句“大人”,身邊的人卻忽然捂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