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也不敢有哪怕零點一秒的遲疑。
“轟隆”的余音還在耳膜里震蕩,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被高溫灼燒的草皮焦糊味。
在戰場上,永遠不要去賭敵人的彈藥儲備,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發致命的炮彈究竟什么時候會當頭砸下。
這次炸的是前院的草坪,下一次,炮彈可能就直接砸在他們頭上了。
“媽的,這幫畜生是真瘋了!”
陳也暗罵一聲,雙腿猛地發力,瘋狂往VIP室的方向原路折返沖去。
在【臨時高級體質強化】那僅剩的幾十秒余威加持下,他的速度甚至比來的時候還要快上不少,整個人在長廊里拉出一道極其模糊的殘影。
僅僅只用了十秒鐘不到的時間。
就在陳也即將沖到VIP室所在的那條走廊時,他在一個轉角處,剛好碰上了同樣神色匆忙、正準備撤離的幾人。
小林和小張此刻看上去狀態已經好多了。
雖然他們的臉上還戴著從雇傭兵尸體上扒下來的防毒面具,看不清面部表情,但從他們端槍警戒的戰術動作來看,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能跑能跳了。
而雷鳴依然處于昏迷狀態,此刻正被趙多魚像扛沙袋一樣,穩穩地扛在他那寬闊厚實的肩膀上。
“師父!”
陳也看到他們平安無事,緊繃的心弦稍微松了一分,立刻急促地揮手大吼道:“別廢話!外面開始動用重火力迫擊炮洗地了!快!跟著我往地下室跑,就之前坤帕帶我們去看‘貨’的那個地下二層!”
那里的防空和抗震級別極高,只要躲進去把沉重的合金鐵門一鎖,就算是重炮連續轟擊,一時半會兒也絕對炸不穿。
“好!”三人沒有任何猶豫,齊刷刷地點頭應道。
陳也的視網膜上,那猩紅的倒計時正在進行最后的倒數。
【臨時高級體質強化,剩余時間:13秒】
見他們答應了,陳也稍稍松了口氣,轉身便準備帶頭往地下通道的方向狂奔。
然而。
就在他們剛跑出沒幾步,來到主樓大廳一個分岔樓梯處時。
一直緊緊跟在后面的特警小林和小張,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兩人對視了一眼,仿佛在瞬間達成了某種無需言語的默契,隨后毅然決然地轉身,走向了與地下室截然相反的方向——通往主樓一樓和二樓連廊。
陳也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不對,猛地回過頭,見狀頓時眉頭一皺,微微一愣,隨即破口大罵道:“你們倆特么的吸毒氣吸傻了是不是?!那邊是上面的樓層,活靶子啊!往地下跑!”
可是。
陳也的話僅僅只說了一半,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在回頭的這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了這兩個年輕特警的眼神,隨后徹底呆住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沒有面對重火力轟炸的恐懼,也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只有一種屬于華夏軍警、屬于這個國家最堅韌脊梁的、視死如歸的平靜與決絕。
“你……你們不會是想……”陳也的瞳孔劇烈震顫,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聲音竟然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小林伸手撓了撓防毒面具的后腦勺,動作帶著幾分年輕人的憨厚,但語氣卻無比堅定:“陳先生,您帶著趙先生和雷隊長快去地下室躲避吧。”
“放心,我們兩個現在已經沒事了,能戰斗了。”
一旁的小張緊緊握著手里的消音微沖,目光越過陳也,看向了主樓那些緊閉的房門,聲音低沉卻猶如洪鐘:“就是,如果我們都躲進地下室了……那外面的那些孩子怎么辦?”
孩子?
是啊。
陳也的喉嚨仿佛被塞進了一大把粗糙的砂礫,一時間竟有些梗住了,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在主樓里,還有幾十個被當做“商品”的無辜孩子,正被分散在教室和活動室里!
剛才迫擊炮的巨響,一定已經讓那些原本就飽受驚嚇的小生命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如果任由外圍的私人武裝殺進來,或者任由炮火將這里夷為平地,那些孩子絕對十死無生!
【強化剩余時間:5、4、3……】
系統的機械音在腦海中冰冷地回蕩,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別去……你們就兩把破微沖,去了就是送死!”陳也雙眼通紅,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們,阻止這兩個年輕的生命去飛蛾撲火。
但是,很可惜的是。
倒計時,結束了。
【叮!臨時高級體質強化時間已結束!副作用開始全面反噬!】
“呃啊!!!”
在倒計時歸零的那個剎那,一股難以用人類語言形容的恐怖劇痛,仿佛是從骨髓最深處引爆的核彈,開始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向全身各處瘋狂蔓延!
那些原本被過度膨脹的肌肉強行夾住、停止流血的傷口,在肌肉迅速萎縮的瞬間,全部轟然崩裂!
鮮血如同不要錢的自來水一樣噴涌而出。
過度透支的肌肉纖維在一寸寸斷裂,陳也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個極其狼狽的踉蹌,直接從樓梯的臺階上栽了下去!
“師父!”
“陳先生!”
好在趙多魚依然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頭朝下摔落的陳也,硬生生將他拽了回來。
“師父,你的身體……”
“怎么涼得像塊冰一樣?!血,你出了好多血......”
只有當真正用手接觸到陳也的時候,趙多魚才驚恐地察覺到,自已師父現在的身體狀況究竟差到了何種地步。
除了【臨時高級體質強化】結束后那長達72小時極度虛弱的恐怖副作用之外,剛才在這短短十分鐘的血肉磨盤里,那些大大小小被流彈擦傷、甚至被碎片貫穿的傷口,所積壓下來的所有痛苦,在剎那間如同海嘯般全部反噬了回來。
痛!
痛入骨髓!
痛得陳也渾身像篩糠一樣止不住發抖,整張臉變得煞白。
“趙先生,您快帶陳先生下去吧!他需要止血!”小林急促地大喊道。
“是啊!不用擔心我們!我們是華夏警察,這是我們的職責!照顧好他們!”小張一邊說著,一邊拉動了手中微沖的槍栓,退掉空彈匣,換上了一個新的滿彈匣。
小林和小張隔著防毒面具,深深地看了陳也一眼,隨后立正,表情嚴肅且認真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沒有任何多余的煽情,兩人毅然決然地轉過身,端著槍,逆著逃生的方向,義無反顧地沖向主樓里那些關押著孩子的教室。
趙多魚看得心里膽顫不已,眼眶瞬間就紅了。
但他知道現在絕對不是矯情的時候,師父這副樣子要是再不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處理,恐怕撐不到救援就會流血休克而死。
他咬緊牙關,一只手扛著雷鳴,另一只手極其粗暴地將陳也夾在腋下,朝著地下室方向狂奔而去。
在劇烈顛簸中。
在陳也那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有些發黑、模糊的視野里。
他只看到兩個年輕、單薄、卻充滿了堅定力量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很帥。
但也很悲壯。
“一定要……活著回來啊……”陳也用力咬著嘴唇,在心里發出了極其無力的祈禱。
咻!!!
就在陳也和趙多魚剛剛沖進地下二層的一剎那。
死神的哨音再次劃破天際。
第二發迫擊炮彈,到了。
“轟隆!!!!!”
……
視角換到國內,將時間的時間軸,緩緩拉回到半小時前,也就是孤兒院剛剛發生毒氣襲殺、陳也暴起發難的時間節點。
華夏,京城。
國安局總部,會議室內。
氣氛壓抑得仿佛連空氣都要凝固了。
“砰!”
一聲巨響猛地打破了會議室的死寂。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李司長,此刻卻猶如一頭發怒的雄獅,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實木會議桌上。
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因為極度憤怒而憋出的潮紅。
“什么?!”
李司長雙眼圓睜:“你再說一遍?!對方政府居然敢出爾反爾,臨時變卦,把我們在邊境線上的特勤小隊,擋在了原定的作戰區域之外?!”
會議桌的另一側,一位身穿筆挺軍裝、肩抗將星的將領面色同樣鐵青到了極點。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咬牙切齒地回道:“是的,司長。十分鐘前,對方邊防軍突然以‘未接到高層授權、涉嫌侵犯領土主權’為由,在界河橋上設立了重裝路障,拒絕我們的特勤小隊越境接應。”
李司長猛地站起身,在會議桌前快速地來回踱步,心底猶如長了野草一般,泛起了一絲極其強烈的不安情緒。
“陳也他們那邊現在情況怎么樣?有消息傳回來嗎?”
李司長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情報分析官。
情報官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報告司長!陳也顧問和雷鳴隊長他們進入目標‘天使之家’孤兒院,已經整整一個小時了。直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消息傳過來。”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李司長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為了確保此次極其危險的“端掉人口販賣魔窟”的任務順利進行。
早在這次跨國臥底行動出發前,華夏高層就已經通過極其隱秘的外交渠道,和對方國家的高層達成了一項秘密協議。
以一定的經濟援助和基建項目作為交換,對方答應為華夏的特勤小組大開綠燈。
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突然出現了這種足以致命的變故!
會議室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沉默大概持續了十分鐘,這十分鐘里的每一秒,對所有人來說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砰!
“司長!有消息了!”
一個通訊員甚至連門都顧不上敲,直接推開會議室的大門,神色焦急地沖了進來。
“別廢話!快說!”李司長一把扯開領帶,厲聲吼道。
“陳也顧問他們遇襲了!對方極其喪心病狂,在密閉室內動用了高濃度的神經毒素!”
“林特勤說……雷隊長等人已經深度中毒昏迷,目前陳也顧問正拿著冷兵器,獨自一人在走廊里面對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專業殺手!”
糟了!
聽到這個消息,李司長那張原本就鐵青的臉,瞬間變得煞白,隨即又轉為極其可怕的暴怒!
他不是傻子,作為國安系統的高層,他擁有著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
他瞬間就意識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這連對方國家政府都敢公然違約的阻撓,絕對不是什么地方軍閥能干得出來的事情!
這背后,絕對是那遠在大洋彼岸、操控著這條龐大人體器官利益鏈條的跨國資本集團出手了!
他們動用了超乎想象的國家級政治影響力和金錢攻勢,強行給那個東南亞小國的高層施壓,逼迫他們反水!
僅僅思考了不到三秒鐘。
李司長猛地一拳砸在會議桌上,雙眼瞪得猶如銅鈴,怒吼出聲:“媽的!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傳我的命令!立刻啟動‘紅色備用計劃’!讓南部軍區的快反部隊和武裝直升機編隊立刻動起來!立刻越境!強行突入!誰敢阻攔,就地解除武裝!”李司長轉頭看向那位將軍,發出了殺氣騰騰的指令。
隨后,他轉過身,盯著通訊官,語氣森寒到了極點:“還有!立刻給我接通對方總統府的最高專線!”
“跟那群背信棄義的蠢貨說清楚!”
“要不現在就給老子的軍隊讓路!要不,十分鐘之內,華夏電網將通過跨境輸電總閘,把他們整個國家的用電全部切斷!讓他們直接滾回石器時代去點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