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瑪......我要裂開了”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夾雜著電流的滋滋聲響起。
懸崖邊,一個修長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立著。
他身穿一襲早已破爛不堪的白色道袍,原本束發的玉簪已經崩碎,長發如黑色的火焰般在腦后狂亂舞動。
借著忽明忽暗的電光,可以看清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
俊美,妖異。
但此刻,這張臉卻如同破碎的瓷器,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更恐怖的是,那些裂紋中流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耀眼刺目、溫度極高藍白漿流!
那是雷電。
最純粹、最狂暴的自然之威。
張天奕抬起手,想要結一個清心印,卻發現自已的右手五指已經消失了。
它們徹底化作了不穩定的球狀閃電,正在不斷地潰散、重組。
“還是……太急了嗎?”
張天奕看著自已逐漸元素化的軀體,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狂傲的苦笑。
穿越到這個世界二十年,他從嬰兒開始就被張靜清帶上山。
憑借著隨身而來的“響雷果實”,他成了龍虎山百年來最妖孽的天才。
他狂,因為他有狂的資本。
但人力終有窮盡時。
響雷果實的力量太過霸道,在這個講究“性命雙修”的世界。
他的肉身已經被雷霆淬煉到了近乎神明的地步,可他的靈魂卻終究還是普通人,無法長期束縛住這股足以毀天滅地的自然能量。
元素化暴走。
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劫數。
“這就要……化道了嗎?”
再這樣下去,他會化作一道真正的雷電,消散于天地之間。
也就是道家所說的——羽化。
張天奕感受到意識正在逐漸被狂暴的雷霆意志吞沒。
“老二!!”
“守住靈臺!別睡過去!!”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穿透了漫天雷暴。
“滋——嘭!!”
一道金光如同利劍般劈開了外圍的雷場。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英武不凡的年輕道人頂著巨大的壓力硬闖了進來。
他周身覆蓋著厚重的金光咒,那金光凝練如實體,但在觸碰到張天奕周圍溢出的雷弧時,竟然像黃油遇到熱刀一樣,迅速消融!
來人正是張之維。
未來的絕頂,此刻的青年天師府大師兄。
“該死……這到底是什么鬼力量!”
張之維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引以為傲的金光咒,在師弟這失控的雷法面前,竟然撐不過三息!
他知道老二強,但沒想到強到了這種“非人”的地步!
“牛鼻子……別進來了。”
張天奕轉過身,半張臉已經完全化作了雷電形態,僅剩的一只左眼帶著幾分戲謔和虛弱:
“我現在就是個高壓核反應堆,你會死的。”
“放屁!我是師兄,我說了算!”
張之維怒目圓睜,不退反進,強行催動體內所有的炁,想要去抓張天奕的手臂。
“跟我回去見師父!師父一定有辦法!”
“二師兄!嗚嗚嗚……二師兄你別嚇我!”
在張之維身后,一個大耳朵、身材矮小的道人跌跌撞撞地跟了進來。
張懷義。
平日里這小子最雞賊,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
可今天,這小子被雷場電得渾身焦黑,道袍都燒著了,卻還是一邊哭一邊往里沖。
“大耳賊……”
張天奕看著那個狼狽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哪怕是在這生死的關頭,他還是忍不住想笑。
“行了,別嚎了,難聽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給我哭喪呢。”
張天奕雖然在調侃,但聲音已經變得空靈而失真,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
他的雙腿也開始消失了,化作了蜿蜒落地的粗大閃電。
“二師兄,我不怕電!我也練了雷法!讓我幫你分擔一點!”
張懷義哭喊著就要撲上來。
“滾蛋!就你那點陽雷,碰我一下你就成灰了!”
張天奕眼神一凜,心網瞬間發動。
轟!
一道柔和的電磁波將張懷義和張之維同時彈飛了出去,送到了雷場邊緣的安全地帶。
“師兄……我不行了。”
半空中的張天奕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滋滋聲。
“二師兄!嗚嗚嗚……師父!師父您快救救二師兄啊!”
張懷義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大耳賊,別哭了,難聽死了。”
張天奕雖然痛苦,卻還是忍不住調侃了一句,眼底閃過一絲不舍。
“以后沒人護著你,別老被人欺負......”
“還有師兄......這是最后一次這樣叫你了,希望你以后......”
“孽障!閉嘴!為師還在,輪不到你交代后事!”
一聲暴喝如洪鐘大呂,震散了漫天雷云。
一道蒼老卻威嚴無比的身影強行撕開了雷電結界,踏步而入。
正是當今天師,張靜清。
老天師面色凝重,手中的金光咒已經壓縮到了極致,化作如同實質的白金鎖鏈。
“天奕,你的命修得太偏,早已超脫凡胎,卻也是取死之道。今日,為師集全山之力,為你設下‘六爻鎖元大陣’!”
張靜清死死盯著自已最得意的二徒弟,眼中滿是痛惜與決絕:
“為師要封你八十年!讓你在龜息之中,以歲月磨練心性。待你性命雙全之時,便是你破關之日!”
“八十年?”
張天奕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已的身子都已經沒有知覺了,思維也開始變得混沌,仿佛要融入那狂暴的電流中。
“師父,您確定這陣法管用?別把我封死了……”
“少廢話!凝神!守住靈臺最后一絲清明!”
張靜清不再多言,猛地一跺腳。
“起陣!!!”
剎那間,龍虎山前后數座山峰同時亮起金光。
無數符箓沖天而起,匯聚成一張巨大的金色羅網,狠狠罩向失控的張天奕。
“滋滋滋——轟!!”
雷電與金光劇烈碰撞,發出的強光讓張之維和張懷義瞬間致盲,耳膜幾乎被震破。
處于風暴中心的張天奕,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封印之力將自已那狂暴的雷霆之軀強行壓縮、固化。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劇痛,仿佛將已經被粉碎的骨頭重新拼湊。
意識開始迅速模糊。
在視野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張之維那個高傲的家伙居然紅了眼眶,死死抓著欄桿不肯離去。
看到了張懷義跪在地上磕頭磕出血來。
看到了師父那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的背影。
真是一群……讓人放不下的家伙啊。
張天奕嘴角微微上揚,原本已經化為雷電的眼眸逐漸黯淡。
罷了,就當睡個長覺吧。
等老子醒來……
再和他們一起吃燒雞......
如果沒死的話。
……
“封!”
隨著張靜清最后一聲力竭的嘶吼,漫天雷光驟然收縮。
最終化作一顆閃爍著微弱電弧的紫金色的繭,靜靜地懸浮在后山禁地的一口古井之中。
暴雨停歇。
張之維失魂落魄地走到井邊,看著深不見底的黑暗,久久未語。
張懷義跪在泥水中,對著那口井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泣不成聲:
“二師兄……懷義等你回來。”
1940年,夏。
這一夜,龍虎山天師府封山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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