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軍器監。
王老頭蹲在院子里，面前擺著五臺剛組裝完成的改良床弩，弩身比之前短了兩尺，弓臂從六組減到四組，整體重量從六百斤降到兩百斤出頭。
“公子，您看這改良版如何？”王老頭指著床弩滿眼得意，“射程雖然降到三百步，但十人半柱香就能組裝好。”
林鈺繞著床弩走了一圈，摸了摸弩身的卡扣結構。
“不錯。”他點頭，“就按這個標準批量打造。”
“那個……”王老頭眼中得意消失了，“公子，老朽有件事得跟您說。”
林鈺抬頭看向王大師。
“錢是夠了。”王老頭說道，“但材料不夠了。”
林鈺問道，“什么意思？”
“雁門關城內的銅鐵木料，能收的都收了。”王老頭苦著臉，“現在庫房里的存貨，最多再造五臺就見底了。”
“那就去周邊城池采購。”林鈺皺眉說道。
“老朽派人去了。”王老頭嘆氣道，“可那些商販聽說是咱們要買，價格全翻了倍！”
林鈺疑惑道，“翻倍？”
“何止翻倍！”王老頭氣得直跺腳，“平時一斤精鐵五十文，現在開口就要一百二十文！桐木、牛筋、竹片，也漲了兩三倍！”
林鈺沉默片刻問道，“他們知道咱們剿了山賊？”
“應該是知道了。”王老頭嘆了口氣，“雁門關周邊就這么大點地方，咱們滅九個山寨搬回來那么多東西，想瞞也瞞不住。”
“公子，要不咱們忍一忍？”王老頭試探道，“雖然貴了些，但咱們手里有錢……”
“怎么忍？”林鈺回頭，“忍了這次，下次他們敢漲十倍。”
王老頭一愣。
“孤狼。”林鈺喊道。
“屬下在。”孤狼從門外走進來。
“備馬。”林鈺說，“去周邊城池看看。”
“是。”孤狼前去備馬。
半個時辰后。
林鈺帶著孤狼和王大牛，騎馬出了雁門關。
三人都換了便裝，看起來像普通商人。
“公子，咱們去哪？”王大牛問。
“最近的城池。”林鈺說，“青州城。”
青州城距離雁門關三十里，是周邊最大的商業集散地。
三人策馬疾馳，一個時辰后到了城門口。
守城的士兵懶洋洋地靠在城墻上，連眼皮都懶得抬。
林鈺三人交了入城費，進了城。
青州城比雁門關繁華得多，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公子，咱們先去哪？”孤狼問。
“鐵器鋪。”林鈺說。
三人在街上轉了一圈，找到一家掛著“萬盛鐵行”招牌的店鋪。
店里堆滿了各種鐵器，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正坐在柜臺后面打算盤。
“三位客官，買點什么？”胖老板看他們走了進來，連忙滿臉堆笑迎了上去。
“精鐵。”林鈺說，“要多少有多少。”
胖老板眼睛一亮。
“喲，大買賣啊。”他放下算盤，“不知客官要多少？”
“先說價格。”
“精鐵嘛……”胖老板摸著下巴，“一斤一百二十文。”
林鈺沒說話。
“怎么，嫌貴？”胖老板笑了，“客官可以去別家問問，整個青州城都是這個價。”
“前些日子還是五十文一斤。”林鈺淡淡道。
胖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客官消息倒是靈通。”他干笑兩聲，“不過那是前些日子，現在行情變了。”
“怎么個變法？”林鈺問道。
“這個嘛……”胖老板壓低聲音，“聽說雁門關那邊剿滅山賊搞了不少銀子，正大批采購材料。咱們這些做生意的，自然得跟著行情走。”
林鈺點頭道，“明白了。”
轉身往外走去。
“哎，客官！”胖老板急了，“價格還能商量！”
林鈺沒理他，直接出了店門。
“公子，這幫王八蛋！”王大牛氣得直罵，“明擺著宰咱們！”
“別急。”林鈺說，“再看看。”
三人又去了幾家鐵器鋪、木料行、皮貨店。
結果全都一樣。
精鐵一百二十文一斤，桐木八十文一斤，牛筋一百文一斤，竹片六十文一斤。
價格整齊劃一，像是商量好的。
“公子，這幫孫子肯定串通了。”孤狼沉聲道。
林鈺站在街角,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不止串通。”他說，“還有人在背后組織。”
“什么意思？”王大牛撓頭。
“這么多商戶，能統一口徑統一漲價，沒有牽頭的肯定做不到。”林鈺轉頭看向一家茶樓，“走，去那邊坐坐。”
三人進了茶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端來茶水。
“小哥兒。”王大牛塞給他一塊碎銀，“打聽個事。”
小二眼睛一亮，連忙湊過來。
“客官想打聽什么？”
“青州城最近材料漲價，是怎么回事？”
小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是商會控制的。”
“商會？”林鈺重復道。
“對。”小二點頭，“青州商會，會長姓錢，叫錢守義。城里大大小小的商戶都得聽他的。”
“這個錢守義什么來頭？”
“聽說是京城來的。”小二神秘兮兮道，“背后有大人物撐腰，連知府都得給他面子。”
林鈺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這個錢守義現在在哪？”
“應該在商會。”小二指了指窗外，“就在城東，掛著'青州商會'牌匾的那座大宅子。”
“多謝。”林鈺放下茶碗，起身離開。
三人出了茶樓，直奔城東。
果然看到一座氣派的宅子,門口掛著“青州商會”的金字牌匾。
“公子，咱們進去？”孤狼問。
“不急。”林鈺看著那座宅子，“先回雁門關。”
“啊？”王大牛愣了，“不查了？”
“查清楚了。”林鈺轉身上馬，“這些商販知道咱們剿滅山賊手里有錢，想趁機狠賺一筆。”
“那咱們怎么辦？”王大牛問道。
林鈺沒說話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三人策馬離開青州城，回到雁門關時天色已黑。
林鈺直接去了軍器監。
王老頭還在院子里忙活，看到林鈺連忙迎上來，“公子，打聽清楚了？”
“清楚了。”林鈺說，“青州商會在背后操縱，統一抬價。”
王老頭氣得直跺腳，“這幫黑心商販！”
“別急。”林鈺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他們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
轉頭看向孤狼。
“傳令下去，明天一早，集結五百人。”
“是。”孤狼應答。
“還有。”林鈺繼續說，“去查一查，青州商會背后到底是誰在撐腰。”
孤狼領命離開。
王老頭看著林鈺，欲言又止。
“公子，您這是要……”
“他們不是想賺錢嗎？”林鈺冷笑，“那我就讓他們知道，有些錢不是誰都能賺的。”
說完轉身離開。
院子里只剩下王老頭，看著林鈺的背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些商販怕是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