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是在網路上認識的。怎么開始的？我也記不清楚了，好像是因為我的一個plan吧！
那個plan是這么寫的：
“如果我有一千萬，我就能買一棟房子。
我有一千萬嗎？沒有。
所以我仍然沒有房子。
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飛。
我有翅膀嗎？沒有。
所以我也沒辦法飛。
如果把整個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澆不熄我對你愛情的火。
整個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嗎？不行。
所以我并不愛你。”
其實這只是我的職業病而已。我是研究生，為了……”
Pony點開那個帖子，是一篇小說。
Pony盯著屏幕，把那個帖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流氓……輕舞飛揚……”
他嘴里念叨著這兩個名字，腦子里亂糟糟的。
這寫的是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種感覺太熟悉了——BBS上相遇，深夜長聊，從天文聊到科幻，從理想聊到人生。那個女孩聰明、敏感、有點文藝，會在深夜發來一段關于星星的感慨，會在你煩躁的時候用一句話讓你平靜下來。
“如果整個太平洋的海水可以倒出來，也澆不熄我對你愛情的火焰……”
Pony忽然想起輕舞飛揚發過的那篇帖子。當時他看了，心里酸酸的，以為她在說別人。
他往下翻，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什么玩意兒？小說？網上還能看小說？！”
“一口氣看完了，媽的，輕舞飛揚太可愛了！流氓你個慫貨，趕緊表白啊！”
“這文筆……有點東西啊。”
“寫得真好。輕舞飛揚那種女孩，誰遇到誰幸運。”
“有沒有續集？我想看流氓見到輕舞飛揚！”
“同求續集！流氓遲你快點寫啊！”
“輕舞飛揚是馬站的那個輕舞飛揚嗎？”
方遠坐在書房里，對著電腦屏幕，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
姚珮芳挺著六個多月的肚子，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還不睡？都十一點了。”
“馬上馬上，把這章寫完。”方遠頭也不回。
姚珮芳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你寫什么呢？”
“小說。”
“小說？”姚珮芳愣了一下，湊近了看，“《第一次親密接觸》？這是什么？”
方遠終于停下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網絡小說。發在聯界網BBS上的。”
姚珮芳看著他，一臉困惑：“你寫這個干嘛？公司那么多事，你還有閑工夫寫小說？”
方遠笑了，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不懂。這東西，能火。”
姚珮芳挑了挑眉：“你寫的，當然能火。但是有空不去寫劇本嗎？”
“劇本不如這個。”方遠搖搖頭，“這個是造IP。”
姚珮芳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你想啊，這篇小說發在聯界網上，那些讀者追著看，天天催更，慢慢就養成了上聯界網的習慣。以后聯界網就是他們每天必去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這篇小說火了，我把它改編成電視劇。”方遠笑了笑，“你猜到時候那些看過小說的讀者會怎么樣？”
姚珮芳想了想：“會想看電視劇。”
“對。反過來，那些先看電視劇的觀眾，聽說有原著小說，會怎么樣？”
“會來聯界網看小說。”
“對了。”方遠一拍大腿，“這就是閉環。小說給網站引流，網站給電視劇預熱，電視劇再反哺網站。一圈轉下來，聯界網的流量、星火的IP、電視劇的收視率，全有了。”
姚珮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落回屏幕上“輕舞飛揚”這個名字，忽然問：“那這個‘輕舞飛揚’……你設定她最后怎么樣了？和那個‘流氓遲’在一起嗎？”
“她啊……她會成為一代人的夢。而夢，總是要醒的。”
姚珮芳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
“你腦子里一天到晚就琢磨這些？”
“不然呢？”方遠理直氣壯，“閑著也是閑著。”
《第一次親密接觸》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
聯界網的BBS板塊，每天新增的帖子有一半是催更的。有人在問“流氓到底見到輕舞飛揚沒有”，有人在猜“輕舞飛揚是不是真有其人”，還有人在模仿“如果把整個太平洋的水倒出來”寫各種版本的情話。
流氓遲這個ID，一夜之間成了聯界網上最神秘的人物。
有人扒出他之前發過的帖子，發現這人什么都會——聊音樂、聊電影、聊金庸，偶爾還聊兩句生意經。但從來不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流量是真的留住了。
原本靠《少女的心》攢了一波眼球的聯界網，這一次徹底站穩了腳跟。每天的新注冊用戶以百計增長，服務器壓力陡增，周文博不得不連夜加了兩臺服務器。
但光有小說不行。讀者看完更新，總得有點別的東西看。
方遠給周文博出了個主意。
現在，聯界網在全國各大城市，都有外聯人員。
這些人每天的工作很簡單：買當地的報紙，從社會新聞版里找那些有意思的新聞，然后用電話報到首都總部。
總部這邊，有幾個年輕人專門負責把電話里報來的新聞敲成文字，配上標題，發到聯界網的“新聞快訊”板塊。
每天更新三次：早上八點，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
新聞內容嘛……怎么說呢，很接地氣。
比如：
《歌舞廳里組織大尺度表演，警方突擊端掉隱秘窩點》
《專劫三陪女的“猛男”落網，作案后只留內褲，受害者羞于報案》
《老漢撿到一枚“龍蛋”，專家鑒定后臉色大變》
《妻子深夜回家衣衫不整，丈夫跟蹤發現驚天秘密》
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內容一個比一個獵奇。
但是大家愛看啊。
那個年代，報紙就那么幾份，電視新聞就那么幾條，普通人哪見過這種陣仗？每天三次更新，每次七八條新聞，全是這種刺激的內容，看得人根本停不下來。
有人開始每天定點打開聯界網，就為了看那幾條新聞。
聯界網的流量，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漲起來了。
從只有BBS，到有了新聞板塊，到有了分類目錄——娛樂、社會、體育、科技，什么都有。
方遠這邊，倒是沒太關注聯界網的具體運營。
他忙著寫《第一次親密接觸》的后續。
“sunnygirl”這個ID，最近在《第一次親密接觸》的帖子下面特別活躍。
一會兒夸“輕舞飛揚真好”，一會兒感慨“流氓感覺不是良配。”，一會兒又發一句“如果我也能遇到這樣的女孩就好了”。
方遠看著這些評論，笑得不行。
粵省，羊城。
楊玉瑩靠在酒店的沙發上，空調開得很低，腿上蓋著一條薄毯。
羊城是告別演唱會的第二站，還有三天。
楊晨麗推門進來，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媽讓你吃的，說這邊熱，別中暑。”
楊玉瑩“嗯”了一聲，沒動。
楊晨麗把水果放在茶幾上，看她一直盯著電腦，湊過去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
“小說。”楊玉瑩頭也不回。
“小說？”楊晨麗愣了一下，“什么小說？”
“《第一次親密接觸》。”楊玉瑩終于抬起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聯界網上連載的，最近特別火。”
楊晨麗更納悶了：“你怎么知道聯界網的？”
楊玉瑩沒回答，只是笑。
她當然知道。
她不但知道聯界網，還知道這個《第一次親密接觸》是誰寫的。
楊玉瑩靠在沙發上，看著屏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往下翻，又看到一條評論：
【sunnygirl】：輕舞飛揚太美好了。流氓感覺不是良配。
楊玉瑩愣了一下。
sunnygirl？
這個ID她記得。當初方遠用小號撩的，就是這個sunnygirl。
現在還在追這篇小說，還在用同一個ID發著感慨。
楊玉瑩忽然有點過意不去。
這人也太實誠了。
她繼續往下翻，翻到最新一章。
流氓和輕舞飛揚約定了第一次見面。
“‘……你來得真早……’
當我正在發呆時，有個女孩從背后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我仍然被眼前的這位女孩所震驚。
如果不是她穿著咖啡色的衣服。
我會以為她只是來問路的。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美女只存在于電視和電影中，或是在過馬路時，匆匆地與你
擦身而過。
而她，真的是很美。
……”
楊玉瑩看著這些文字，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故事開始以后，兩個人一直都是如此的合拍。
這個方遠真是的，打字也不能打快一點。
正當她關掉電腦的時候，下意識地刷新一下網頁，結果流氓遲居然發表了新的章節。
“去看我信箱中的mail吧！……那記錄著我們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還有我在bbs寫的日記……說是日記……好像有點不妥……
因為我只在幾個特別的日子里記錄心情而已……
請你按照順序閱讀。讀完后或刪或留……決定權在你……
因為我大概沒有機會上線了……
密碼是我的生日……去看看吧！……”
……
“咖啡色是雙魚的我……藍色是天蝎的你……
咖啡色的信封內裝著藍色的信紙……知道我的意思了嗎？……：)”
……
“如果我還有一天壽命，那天我要做你女友。
我還有一天的命嗎？……沒有。
所以，很可惜。我今生仍然不是你的女友。
如果我有翅膀，我要從天堂飛下來看你。
我有翅膀嗎？……沒有。
所以，很遺憾。我從此無法再看到你。
如果把整個浴缸的水倒出，也澆不熄我對你愛情的火。
整個浴缸的水全部倒得出嗎？……可以。
所以。是的。我愛你……
輕舞飛揚”
……
楊玉瑩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