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山整個人癱在噴泉池里。
他兩只手死死扣著那個印有紅雙喜的不銹鋼盆。
原本渾厚的內力在經脈里橫沖直撞，像一疊亂碼。
他仰起頭，看著漫天飄落的粉色花瓣。
一片花瓣落在他的鼻尖上。
王震山眼中的狠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委屈。
“我的黑缽……我的王家……”
他嘴角掛著血絲，聲音顫得厲害。
這可是王家傳承幾百年的底蘊，怎么就變成五塊錢一個的狗盆了？
他心里那根名為“自尊”的弦，嘎巴一聲斷了。
陸亦辰蹲在噴泉池邊上，手里捏著一個錄音筆。
“老王，哭大聲點?！?br/>“這音質錄下來，回頭做成鬼畜視頻，絕對能火?！?br/>陸亦辰笑得眉飛色舞。
王震山聽到這話，哭聲戛然而止。
他指著陸亦辰，手指抖得像篩糠。
“你……你這魔頭，你不得好死！”
陸亦辰撇撇嘴，從兜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A4紙。
他把紙遞到王震山面前。
“別罵了，省點力氣看合同?！?br/>王震山低頭看去，最上面的大標題赫然寫著《海城新區城市建設勞動改造合同》。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甲方，涅槃物業；乙方，王震山。
“你讓我去搬磚？”
王震山瞪大眼珠子，氣得又吐出一口老血。
“老夫貴為京城王家家主，金丹期修士！”
陸亦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指了指天上的笑臉圖標。
“金丹期？你在系統規則眼里，連個像素點都算不上?！?br/>“簽了這份合同，你這輩子還能留個健全的身子。”
陸亦辰壓低聲音，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你要是不簽，我就讓凌溪改一下你的角色屬性。”
“把你的性別從‘男’改成‘公公’?！?br/>“再給你加個‘永久發情但沒工具’的詛咒掛件，你試試？”
王震山打了個冷戰，褲襠處莫名感覺到一陣涼意。
他看著陸亦辰那張燦爛的笑臉，心里那點反抗念頭瞬間滅了。
“我簽……我簽還不行嗎？”
王震山顫抖著接過圓珠筆，在合同底部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陸亦辰滿意地收起合同，轉手從背后掏出一套行頭。
一件印著“涅槃建設”字樣的熒光綠反光背心。
一個磕掉了一塊漆的黃色安全帽。
“穿上吧，王總監?！?br/>陸亦辰把安全帽扣在王震山亂糟糟的頭上。
王震山流著淚，把那件刺眼的反光背心套在破爛的長袍外面。
此時，不遠處跑來幾個戴著“愛心進度條”的小伙子。
他們頭上的進度條已經跳到了80%，一個個滿臉通紅。
“快看，那個老頭穿反光背心真性感！”
其中一個小伙子沖著王震山吹了個口哨。
王震山嚇得縮了縮脖子，眼淚流得更兇了。
陸亦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磨蹭什么呢？新工地的水泥車都到大門口了?！?br/>“走，帶你去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福報?！?br/>兩分鐘后，王震山扛著一袋一百斤重的水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工地上。
他那一身金丹期的修為被系統鎖得死死的。
現在的他，純粹靠體力在干活。
“一，二，一……”
王震山一邊扛，一邊機械地喊著口號。
旁邊幾個真正的建筑工人湊了過來。
“喲，老王，新來的？”
一個滿臉胡渣的大哥遞過來一根煙。
王震山搖搖頭，眼淚掉在水泥袋子上，和成了泥。
“別哭了，干活能致富，你看咱們頭上的進度條?！?br/>胡渣大哥指了指自己頭頂。
那里有一個粉色的愛心在不停跳動。
由于“全城熱戀”劇本的影響，工地上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兩個搬磚的工人在角落里深情對視。
負責開吊車的小伙子，正對著吊臂大喊：“小芳，我愛你！”
王震山看著周圍的一切，感覺整個世界都瘋了。
星輝大樓頂層。
蘇蕪靠在懶人沙發里，盯著那粉色的天空。
每一片花瓣落地，都會引發一陣莫名的告白聲。
“蘇總，全市的荷爾蒙指數溢出了?！?br/>凌溪的手指在空氣中快速點擊。
“‘笑臉’植入的‘戀愛腦’代碼正在病毒式傳播?！?br/>“現在的海城，所有經濟活動基本停滯，大家都在忙著談戀愛?！?br/>謝靖堯站在一旁，手里那朵野花捏得更緊了。
他看著蘇蕪的背影，眼神時而清醒，時而迷茫。
“蘇總，我……我突然覺得這份財報很美。”
謝靖堯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溫柔。
蘇蕪轉過頭，看著謝靖堯。
他頭頂上的愛心條已經快跳到100%了。
“老謝，清醒點?！?br/>蘇蕪伸手一揮。
一道金色的源質碼光芒掃過謝靖堯的額頭。
謝靖堯打了個激靈，眼神瞬間恢復了冷冽。
他看了看手里的野花，又看了看蘇蕪，臉上滿是尷尬。
他反手把野花丟進垃圾桶。
“抱歉，蘇總，這代碼對腦干的侵蝕力太強了。”
陸亦辰此時哼著小曲兒推門進來。
他頭上沒進度條，手里還抓著一袋辣條。
“老板，王家那老頭干得挺帶勁?！?br/>“我剛才看他扛水泥的時候，還被那個工頭表白了?！?br/>陸亦辰大口嚼著辣條。
“那工頭說，就喜歡他這種帶著死灰氣息的滄桑感。”
蘇蕪揉了揉太陽穴。
“‘笑臉’這招挺損，用軟規則把我們困在情緒沼澤里?！?br/>“這海城要是再談三天戀愛，公司的股票能跌進馬里亞納海溝?！?br/>陸亦辰吐出一根辣條桿，眼睛亮了起來。
“老板，既然大家都要情感發泄，咱們干脆搞個大活兒。”
他掏出手機，點開幾個短視頻平臺。
上面的熱門全是各種土味告白，點贊量全是幾千萬。
“咱們搞個‘全民修仙直播帶貨’怎么樣？”
陸亦辰興奮地搓手。
“現在的下沉市場全是這種愛得死去活來的。”
“咱們把修仙功法包裝成‘保衛愛情秘籍’，把源質碼碎片包裝成‘真愛恒久遠’?！?br/>“一邊直播帶貨，一邊引導這股混亂的能量去沖抵‘笑臉’的規則?！?br/>林周在旁邊飛快地敲著計算器。
“從成本角度看，可行?！?br/>“目前全城居民都在非理性消費狀態，只要打上‘愛情’標簽，爛磚頭都能賣出金子價?！?br/>林周推了推眼鏡。
“而且我們可以通過直播間的流量，反向向系統注入海量無用數據?！?br/>“這樣能直接把‘笑臉’的戀愛服務器給撐爆。”
蘇蕪直起身子，看向陸亦辰。
“準備帶什么貨？”
陸亦辰嘿嘿一笑。
“第一款產品，我就打算推‘王家家主同款反光背心’。”
“廣告詞我都想好了：穿上它，你就是工地最亮的仔，讓你在心愛的人面前永不熄滅。”
“第二款產品，就是咱們那個不銹鋼紅雙喜盆?！?br/>“名字叫‘納靈聚財姻緣盆’，寓意婚姻美滿，情比金堅?！?br/>凌溪點點頭。
“直播間的技術支持我來搞定，我會強制推送到每一個‘發春’用戶的屏幕上?！?br/>“蘇總，咱們這波叫‘以毒攻毒’?！?br/>蘇蕪敲了敲桌面。
“行，去把干面子叫過來，讓他本色出演?！?br/>“順便讓王震山在工地上連麥，我要看到他一邊扛水泥一邊推薦背心的畫面?！?br/>半個小時后，整個海城的網絡信號發生了一次劇烈的跳動。
正在互相告白的路人們，手機屏幕突然全部亮起。
一陣震耳欲聾的土味DJ音樂在空氣中炸響。
畫面中，千面者正穿著一身亮片西裝，站在大樓頂端。
他的臉在幾百種明星模樣之間快速切換，最后固定在一個極具親和力的鄰家大哥模樣。
“家人們！家人們！看我看我！”
千面者用一種亢奮的聲音喊道。
“大家都在談戀愛，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愛情需要保障！”
“想要你的他永遠不變心嗎？想要你的她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你嗎？”
鏡頭突然一轉。
畫面切到了海城的新工地。
渾身泥水的王震山正扛著水泥，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身上的熒光綠背心在夕陽下閃得刺眼。
“看這位大哥！”
千面者指著屏幕大喊。
“他曾是京城大佬，如今年入百萬，全靠這件‘真愛背心’帶來的自信！”
王震山對著鏡頭，帶著哭腔喊了一句。
“家人們……買它！”
直播間的點贊數瞬間破了百億。
海城原本黏糊糊的空氣，似乎被這種低俗且狂熱的商業氣息沖淡了一絲。
蘇蕪盯著屏幕上飛速上漲的訂單。
“老陸，價格設高點，咱們這賣的不是背心，是信仰。”
陸亦辰點點頭，手指在后臺瘋狂敲擊。
“老板，銷量爆了！”
“連神劍局那些特工都在下單！”
“‘笑臉’那個愛心進度條開始回縮了，它的邏輯庫正在崩潰。”
陸亦辰話音剛落，大樓下方突然傳來一陣巨響。
原本粉色的花瓣在空中迅速枯萎。
每一片枯萎的花瓣中心，都顯現出一個詭異的笑臉。
笑臉正在扭曲，仿佛在忍受某種極大的痛苦。
蘇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她看到遠處的天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那個豁口里，露出了星辰和冰冷的宇宙背景。
一個白西裝的身影出現在那豁口邊緣。
“蘇蕪，你把這場神圣的儀式變成了電視購物。”
那聲音直接在蘇蕪腦海中響起。
“這很不優雅。”
蘇蕪冷笑一聲。
“優雅值幾個錢？”
“我這叫賦能實體經濟，助力行業轉型?！?br/>她轉過頭，看向凌溪。
“鎖定他的坐標，給我們的‘實習保潔員’發個任務。”
“讓他帶著那十塊源質碼碎片，去把那個豁口補上?！?br/>蘇蕪眼神微動。
“順便，讓王震山直播一下，怎么用不銹鋼盆裝源質碼?！?br/>此時，工地的王震山正看著手里剛發下來的“工資”——一塊亮晶晶的碎片。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豁口，又看了看手里的不銹鋼盆。
“我這輩子……造了什么孽啊……”
王震山把碎片丟進盆里，發出叮當一聲響。
他戴好黃色安全帽，朝著天空最暗的地方走去。
直播間里，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千億。
彈幕上全是整齊劃一的四個字：
“真愛無價。”
蘇蕪看著那道漸漸被“不銹鋼光澤”填滿的裂縫。
她轉過身，對謝靖堯說：
“讓公關部發文，慶祝咱們第一場跨維度帶貨圓滿成功?！?br/>謝靖堯點頭，正準備出門。
忽然，直播間的畫面劇烈晃動了一下。
王震山的慘叫聲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那盆……那盆里長出牙齒了！”
蘇蕪猛地抬頭看向屏幕。
只見那個紅雙喜不銹鋼盆，此時正長出一圈細密的牙齒，死死咬住了虛空中的笑臉。
畫面定格在這一幕。
全海城的愛心進度條，在這一刻集體變黑。
陸亦辰愣住了。
“老板，這盆……好像進化了？”
蘇蕪盯著屏幕里那帶牙的紅雙喜。
她低頭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藍莓。
“看來，這劇本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