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還活著?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于文慶怒吼一聲,表情忽然變得異常痛苦,露出濃濃的癲狂神色。
鏗鏘!
拔刀,前沖,劈砍。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一擊斃命。
不存在任何多余。
這是于文慶從尸山血海中活下來的依靠,殺人技。
鏘!
鬼刀出現,輕松格擋,刀身上牙齒閉合,咬住長刀不放。
“殺鬼!”
于文慶不假思索,一把嗆人的白色粉末灑出。
異鬼之路,非人之路,是獨屬這個世界的變強之道,也是一條尋死之路。
異鬼,詭術。
作為經年走南闖北的老捕頭,雖然未曾選擇這一條路,只是普普通的凡人武藝。
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夜路走得多,總能遇到鬼。
何況是他這種皇城司的老捕頭。
追捕兇犯,尋找線索,總會遇到身懷異鬼之人。
而于文慶灑出的那把粉末,便是皇城司特有的殺鬼之術。
只是。
令他沒想到的是。
大量的粉末落在鬼刀刀身,絲毫沒有作用。
“陽血!”
于文慶眼神發狠,使勁一咬,一口滿是充沛陽氣的舌尖血猛然吐出。
紫紅的鮮血混合粉末,沾在鬼刀上形成一團又一團的粘稠物質。
“去死!”
他猛然用力,抽刀揮砍。
砰!
沒想到。
對面居然傳來一股更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一麻,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好強的鬼氣!還沒死?!”于文慶反應極快,一把短小的護身匕首從袖口滑出,飛快在兩手掌心各點一下,殷紅的血液頓時流了一手。
“掌心雷!”
他伸手在鬼刀上一拍,另一只手借機抽刀。
還是沒有作用。
“怎么可能?!!!”于文慶眼神驚駭,剛想下一步的動作,為時已晚。
身子維持著抽刀的姿勢,就這么一動也不能動。
卻是韓易一臉無奈的出了手。
這家伙......
上來的三板斧看得他是眼皮子直跳。
就沒見過這樣的人......
先是當頭吐了一大口血,又是自殘一般,拿短匕自己戳自己。
就特釀和精神病似的,誰看了誰不害怕?
要是韓易再不動手制止,下一步對面明顯就要拿心口血針對了。
心口血心口血,就是直接從心臟取血。
一個普通人,或許練過武藝,身子比常人強壯些。
可是從心臟取血......哪里可能會有活路?
他是來找人詢問信息搜集情報,并不是來殺人的。
“于叔。現在可以冷靜,好好談談了?”韓易強行控制對方坐下,他也無語地坐在了對面。
就剛才這些把戲......
或許對付一些普通異鬼,級別在鬼將以下的,能起到點作用。
但用在達到鬼王級別的鬼刀上面......
卻是有些力有未逮。
“談?我和你有什么好談的?”于文慶身子不能動,只能控制細微的面部表情,“要不是你。我會有今日?”
“你這話?”韓易皺起眉來,對方臉上的痛恨、厭惡以及深深的恐懼,清晰可見。
“這東西還是你給的。當初還說要好好保重,怎么轉過頭來......說翻臉就翻臉?”他從懷里掏出一瓶白玉藥膏。
三陽膏,能夠補充人體氣血的大補藥品,涂抹全身后,能有效增加自身精氣,壓制減少異鬼兇性。
還是他初步踏入異鬼道路之時,于文慶擔心遭遇異鬼反噬,特意送給他的。
“那就是當初我瞎了眼!”于文慶毫不掩飾自己的唾棄,“當初就該一刀殺了你,你們這些鳩占鵲巢的天外來客......都該死!!!”
“......”
韓易表情漸漸冷了下來。
他沒想到。
來到這方天地后,試圖找到的第一個重要情報突破口。
就被人一言道破了身份。
如果連普通人都知道了北地異界的存在......
韓易沉默起來。
“說啊!怎么不說了?”于文慶愈發激動,死死盯住韓易,臉上浮現出明顯不正常的紅暈。
“要不是你們這些人,她們怎么會死?要不是你們,我大寧十數萬人性命,豈會毀于一旦?要不是你們......”
咔咔咔......
他身子劇烈顫抖起來,連帶著牙齒上下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尖銳聲音。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韓易手中的瓷瓶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隨后便是無數蛛網般的裂紋出現,大量黃色有些燥熱的藥膏滲出。
而隨著瓷瓶的徹底破碎。
于文慶的身子也開始變得僵硬,表情凝滯在臉上,雙目中沒了神采。
“原本我還以為......”韓易表情有些唏噓,終于是放下了最后一絲天真。
他對于文慶的觀感不算差。
雖然為人保守了些。
但接觸下來,人不壞,對他這位名義上的后輩頗為照顧。
尤其是在上一次的爭奪戰。
前期韓易初次來到這個世界,遇到的幾次意外,都是于文慶幫忙處理解決的。
這份人情......
韓易原本是打算還的。
但現在來看......
他嘆了口氣。
隨著心神侵蝕能力加深。
很快。
韓易對于發生在于文慶身上的變故,也就有了大致了解。
也明白了對方仇恨的來源。
鬼龍死的那個晚上,出現在皇宮內的那場廝殺。
特別是在逾界者的影響下。
其實已經讓一部分人隱隱意識到了異界人,也就是北地百脈的存在。
為了穩定局勢,安撫民心。
事后朝廷高層對這些事進行了掩蓋,對知情者進行封口。
于文慶作為親身經歷者,原本就是重點觀察人員。
而韓易在這個世界唯一算是親近的人,也只有于文慶。
一來二去。
雙重因素疊加。
于文慶自然是被當做了懷疑對象,嚴刑拷打。
這其中的過程相當酷烈。
等到于文慶好不容易挨過去,滿懷希望的回到家后,卻發現家被偷了。
妻子和女兒被牽連,失蹤消失不見,至今音信全無。
這一樁樁的事情。
于文慶便全將其歸咎于異界人,也就是韓易頭上。
“從記憶中來看,常孫王之所以可以崛起,逆境翻盤,似乎也是得到了外力相助。畢竟福豐王太子的身份......才是真正名正言順......”
整理著從于文慶身上拿到手的情報,韓易凝神仔細分析起來。
“玄靈觀么......看來一開始的預想沒錯......疑點最大的地方,還是在這里......只是這于文慶......明明就是一個普通人,怎么會和玄靈觀產生關系......難道......”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玄靈觀,此方天地極為神秘的隱世圣地,又名翻天觀,每每現身,天下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故。
并且據說玄靈觀內,有著異鬼產生的背后,最大的秘密......
韓易最初的猜想,畸變者可能藏身的幾個地方,玄靈觀就是其中嫌疑最大的一個。
“既然如此,盡快走一趟,調查清楚,這趟任務不能拖得太久。”他轉過身,大步朝屋外走去。
嘭!
隨著門關閉合攏聲,于文慶沉重的身軀重重的倒下。
不多時。
便有呼呼的打鼾聲響起。
韓易沒殺他。
只是抹去了一部分記憶。
當然。
就這么活在痛苦中,也未必是件幸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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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江府,石縣,豐華山。
“娘親真是煩人。這種天氣不窩在家里飲酒喝茶,非得跑出來燒香拜佛,真是搞不懂怎么想的。”身穿明媚粉裙的少女撅著嘴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小心翼翼地躲著腳下濺起的泥點。
“小姐!小點聲,小點聲!”
旁邊一個家生子打扮的少年趕緊跟上,一邊給女孩打著傘,一邊小聲安慰。
“無定寺的法明大師佛法精深,久不出面,今日難得現身,主母不辭勞苦奔波,也是為了給家族祈福。”
“什么法明大師?還心不誠不靈?小輝你還真信了?”女子心情愈發不爽,“哪里會有真大師?真大師會讓我們有馬車不坐,非得走著上山,顯示心誠么?”
原來,她不是不想出來。
只是她不想在泥濘的雨天出門,特別是在只能步行走上山的情況下。
“小姐慎言!”少年連忙制止,“這位法明大師據說功力極為深厚,早就悟透了天人境界,不出門便知百里事情,達到了天眼通、天耳通......”
“什么天眼天耳的?”少女嘖了一聲,打斷道,“依我看,無非借用了異力?也不知是哪一種類型......”
“景夕!”
走在前方的中年女子停住腳步,回頭冷聲呵斥。
“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禁足半個月,不,以后半年的時間不準出門!”
“娘!”少女哀求起來,“我不說了還不行,不說了不說了。”
“知道就好。還不快跟上!”中年女子催促起來。
景夕無奈,只能在周圍一眾家丁侍女的攙扶下,踩著泥濘艱難地向山頂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