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嘻嘻哈哈，哥幾個有說有笑的回到旅館。
剛進門，方才還嚷嚷著沒喝多的泰爺，腳下立馬開始打起了飄，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
“我今天真高興啊，虎子...”
泰爺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渾身的重量大半壓在我身上，嘴里絮叨個沒完。
“你知不知道，晴晴都多久沒管我叫叔了...”
“今晚上，她喊我好幾次，你們聽著沒，我值了！干什么玩意兒都值了...”
彼時他的語氣像極了得到糖吃的小孩子，興奮得止不住。
“聽見了！主要是你長得帥！”
我連聲應付，一手撐著他的腰，生怕他一頭栽倒在地，一手招呼旁邊其他兄弟趕緊過來搭把手。
我們幾個連扶帶架，費了老鼻子勁，才總算把他弄回房間抬到床上。
躺下去以后，泰爺依舊還不老實，手在空中胡亂比比劃劃，嘴里大舌頭啷唧的嘟囔個不停。
我蹲在床邊，看著他酒后通紅的臉龐，低聲發問：“叔，你沒啥事吧？難不難受？需要吐下不？”
“沒..沒事?！?/p>
泰爺緊閉雙眼，腦袋輕輕晃了晃，念念有詞：“就是睡不著，一大堆心病，堵得慌...”
“睡不著就跟我嘮嘮唄，說出來興許能舒坦點?！?/p>
我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到床邊，想聽聽他心里的憋屈。
“呼...哈...呼哈...”
話剛說一半，騎摩托似的震天鼾聲接踵而至。
我頓時哭笑不得，無奈的搖了搖腦袋。
這特么叫睡不著？上一秒還說堵得慌，下一秒直接給我表演拖拉機啟動的口技。
替他掖好被角，把老小子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窩，又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確認他睡安穩后，我才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站在走廊里，暖黃的燈光灑在身上，我心里卻總覺得有點不踏實，遲疑再三，還是轉身朝一樓走去。
想看看晴晴睡沒睡著，畢竟晚上她喝的也不少。
不知不覺間，這個我先前沒有丁點好感的小妞竟能牽動我的情緒。
剛下到一樓，就看見她從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走出來，身影在燈光下顯的格外清瘦。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尷尬的擠出個傻笑，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擱。
“怎么還不睡覺？有事嗎？”
晴晴疑惑的望向我，眼神干凈又透亮，沒有半分酒后的迷離。
“沒...沒有?！?/p>
我趕緊搖搖頭：“就是下來..那啥，隨便走走?！?/p>
“哦?！?/p>
她輕輕應了一聲，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眼神里帶著點俏皮：“我還以為你是掛念我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啦，那咱們明年見咯！”
我愣在原地，腦子一時沒轉過來：“啥？明年？”
晴晴忍不住笑出聲，指了指腕上的手表，聲音溫柔又清晰：“呀！忘記已經過十二點了，應該是今年見！”
“晚安啦，社會我虎哥！”
說完，她擺擺手。
“晚安。”
我木訥的低著腦袋，心跳莫名快了幾分，看著她轉身就要往房間走，話到嘴邊沒忍住：“那啥，你到底能喝多少酒啊？”
晚上進大案隊之前，她就已經喝了一杯半，剛才在老皮家里，大家推杯換盞，她又不動聲色的喝了至少一杯多。
滿打滿算三杯，加起來怎么也得一斤多了吧。
這酒量，感覺比我那個不著調的老爹還要好！
要知道，我爹當年在小區里，可是號稱酒圣級別的人物。
晴晴停下腳步，轉過身歪著頭想了想，眼神里帶著點小小的得意：“我嗎？不太確定！反正我從來沒喝醉過。”
我聽得眼睛都特么直楞了。
“要不明天你組局，試試我的量？”
她笑嘻嘻的眨巴兩下眼睛。
我剛想下意識點頭，她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們賺錢不容易，用不著你們破費?！?/p>
我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她這話的意思，就聽她又繼續說了一句：“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就當感謝你幫我開房和在迪廳門口英雄救美啦！這頓飯必須我來安排，誰也別跟我搶哦?！?/p>
英雄救美？
回到我自已的房間里，我依舊精神病似的重復著她剛剛的話語。
我肯定算不上什么英雄，但她絕對很美！
“回去啦虎哥。”
“狗剩和項宇，我倆已經給撂床上啦！”
剛點上一根煙打算冒兩口，王鵬和劉晨暉推門走進來告辭。
“虎哥再見?！?/p>
王鵬懷里的丫丫稚嫩的朝我抓抓小手。
“小家伙，你哪能喊我哥，不論輩分了嘛?！?/p>
我寵溺的拍了拍丫丫的小腦門。
“爸爸和漂亮姐姐都讓我這么叫的?！?/p>
丫丫嘟起小嘴出聲。
“要不擱這對付一宿得了，眼瞅都快天亮啦?！?/p>
我望向王鵬挽留。
現在已經凌晨四點多了，再過會兒街上估計就熱鬧起來了。
“不了，出門沒給孩子帶藥，怕她身體扛不住?！?/p>
王鵬搖搖頭。
“我也得回去虎哥，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是有爸爸的人！”
劉晨暉齜著滿口大牙賤笑。
“盡特么嘮虎嗑，誰沒爸爸啊？”
我瞪了他一眼笑罵。
“不是，我意思是趁著天沒亮，我得趕緊回祖墳一趟，請老祖宗和我爸回家過年?！?/p>
劉晨暉揉了揉后腦勺解釋。
“行吧，那就注意安全，咱明年見！”
在北方習俗里，過年要請老祖宗回家是特別重要的一項儀式，我點點腦袋沒再多叨逼。
“明年見！”
“新年如意！”
兩人同時朝我擺擺手走出房間。
沉默片刻，我也躺回床上，盯著發霉的天花板，腦海中天馬行空的開啟各種想象。
相比起當龐隊、趙所的臥底，跟著泰爺明顯更有前途。
賺錢是一方面，得到的尊重是另一方面。
可龐隊、趙所代表的又是另外一個層面。
幫他們搗毀泰爺，我也許真能變成晴晴口中的“英雄”。
問題是泰爺對我不差，幫我從看守所撈出來不說，還給我提供了賺大錢的機會，而且瞧他跟老皮的關系，我也夠雞脖嗆。
最關鍵的是晴晴管他叫叔，我要真那么干了，還是個人么？
晴晴？老子的事情為啥跟晴晴扯上關系？我特么是病了吧！
或許年輕人大概都一個吊樣吧。
一邊盼著拔地而起，出人頭地。
一邊又癱在原地，各種假設猜忌。
心里明明比誰都急，腳步卻比誰都要慢，明明不甘平凡，卻又管不住自已，就那么在理想和懶散中間來回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