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藏在袖子底下的鐲子，看向蘇璃的眼神中滿是輕蔑。
是，她聽母親說過，蘇璃這幾日忙忙碌碌，還拉著哥嫂一起，是打算做個小推車，去鎮上碼頭做點小買賣呢。
真是異想天開！
靠著挖藥材賣了點銀錢，就已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老天格外開恩了，如今這白日夢竟然越做越離譜了。
她忍不住嗤笑出聲：“我說二堂姐，你這又是何苦？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折騰這些玩意兒，還不如多幫家里干些活呢。”
蘇珍一抬手，藕荷色的衣袖往下滑落，便露出手腕上那只精美的銀鐲。
陽光下，鐲子精致的紋路隨著手臂的晃動，折射出點點銀光，襯得那袖口處的繁花刺繡愈發栩栩如生，一看就非比尋常。
她將耳畔的碎發整理到耳后，笑容愈發得意：
“當然了，我也沒有旁的意思，只是擔心碼頭人員混雜，怕是有損堂姐你的名聲吶……”
蘇璃見蘇珍今日一身奢華裝扮，又故意來自己跟前炫耀，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
阿盛跟自己說過，這一個多月以來，蘇珍幾乎每隔兩天就往鎮上跑一趟，雖說來回都是兩手空空，但她臉上的笑容，還有二房一家越來越好的穿戴卻騙不了人。
蘇璃的目光落在蘇珍的銀手鐲上，這樣精致的鏨花手鐲，兩面都刻有梅花與鳥雀以作裝飾，少說也得七八兩。
蘇璃眸光一凜，看來蘇珍倒賣空間物資的事兒，是八九不離十了……
她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走到蘇珍近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珍這身衣裳，面對蘇珍挑釁的眼神，忽地粲然一笑：
“二堂妹，你今日這一身衣裳可真是美極了，這衣服料子上乘，刺繡不俗，定是價值不菲，是在鎮上的成衣鋪子里買的嗎？”
“依我看哪，比起大堂姐的那件綢緞嫁衣，都差不了多少呢。”
“哼，那是自然，”蘇珍揚起下巴，高傲地睥睨著眼前之人，“沒想到你竟是個識貨的，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了，不過，一件衣服而已，對我而言還不算什么！”
大房和二房都住在東屋，中間不過隔了一堵墻而已。
眼下兩人又站在門口說話，隔壁屋里的蘇瑤是想不聽見都難。
她本就對近日蘇珍愈發闊綽心存疑慮，此刻聽到蘇璃這般夸贊，更是冷哼一聲，“砰”的一聲將屋門重重推開。
“你們在說什么呢，聊得這么投機。”
蘇瑤捏著帕子，娉娉裊裊地走到蘇珍跟前，眼里帶著一絲探究與不甘，仿佛要把她整個人剝光了仔細審查一番似的。
可就這么隨意一打量，蘇瑤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連嘴唇都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該死的鄉下丫頭，哪來的銀子，竟然都穿上錦云坊的衣裳了！
那可是鎮上最好的繡莊，董郎說，等到他們定親那日，他一定送自己一件錦云坊的衣裙，并且隨便她挑。
可如今自己做夢都沒穿上的衣裳，竟然穿在這個低賤的鄉下丫頭身上，實在是太可笑了。
蘇瑤晃了晃身子，心中那道防線也在這身衣服的沖擊下開始搖搖欲墜。
她死死盯著蘇珍的衣角處的祥云刺繡，嫉妒與憤懣在胸腔中不斷翻涌，沒錯，這祥云印記是錦云坊特有的標記，這件衣裳就是出自錦云坊！
蘇瑤猛地抬起頭，眼神陰鷙無比：
“這衣裳可是錦云坊的，我只見過孫家小姐穿過，那孫家小姐可是鎮上酒樓老板的千金，就這一身衣裳，所費銀錢怕是不少，你哪來這么多錢的？”
孫家是武陽鎮有名的富商，孫家的長子與蘇向明同在武陽書院讀書，兩人交情匪淺。
借著自家兄長的同窗之誼，蘇瑤與孫家小姐也打過幾次照面，得以知曉錦云坊的衣裳價格不菲，也正因如此，她對蘇珍財富來源的懷疑更甚。
蘇珍被蘇瑤這般當眾質問，臉色微微一變，但又立刻恢復鎮定，輕抬下巴，傲慢回應：
“我自是有我的法子，就不勞大堂姐操心了，怎么，你能攀上孫家小姐還不是全憑大堂哥在書院的路子，就不許旁人憑本事掙錢了？”
“那你倒是說說，你是憑的什么本事掙錢的，都穿上錦云坊的衣裳了，想必一定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說出來讓咱們都開開眼界唄。”蘇瑤瞇了瞇眼睛，不依不饒。
蘇珍心中一緊，該死的，這小蹄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整日跟這些封建古人混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腳的！
她又沒偷沒搶，這小蹄子還惦記上自己的錢袋子了，早晚得找個機會好好教訓她，叫她再敢多管閑事……
馬氏一直在屋里聽幾人說話呢，見勢不妙，急忙掀開門簾走出來。
她的臉上掛著看似親切卻不達眼底的笑容，拉起自家閨女的手，把她扯到了身邊，笑著打圓場：
“哎呀，都是自家姐妹，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不過是一件衣裳，能值幾個錢，什么錦云坊，咱們鄉下人哪里敢進這種店鋪……”
“娘——”蘇珍正欲開口辯解，卻被馬氏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然而，蘇瑤卻絲毫不想輕易放過蘇珍，心中本就窩火，此刻更是直接把周氏叫過來一起幫著辨認。
“二弟妹，你就別抵賴了，說吧，這錢哪來的？”
周氏沉著臉，陰陽怪氣道：“你們二房如今真是不得了，這吃穿用度都快趕上鎮上富戶了！真真兒是好本事啊，說出來讓全家都跟著沾沾光唄。”
馬氏笑靨不改：“大嫂，你這是什么話？孩子們有自己的機遇，你不必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吧？”
“機遇？我看是歪門邪道！你們二房別把人當傻子，這錢的來路肯定不正。”
“大嫂，這么多年家中錢財向來緊著你家向明讀書，我家珍兒不過買了身衣裳，你竟這般大吵大鬧，實在是有些過了！”
馬氏咬了咬牙，面上的笑容逐漸崩裂。
這句話說出了她多年的不滿，馬氏早看不慣老爺子沒完沒了地貼補大房了。
“那沒辦法，誰叫我有本事能生兒子呢？關鍵我兒還聰慧過人，將來是要做大官的。”
周氏滿臉不屑，嘴里更是吐出一句極為傷人的話：“有本事你也生呀，不下蛋的母雞！”
言罷，還故意瞥了馬氏一眼，眼神中滿是挑釁。
話音剛落，四周頓時一片寂靜，院中正翻稻子的兩人也不由停下了手里的活計。
一直在背后看戲的蘇璃，也不由拉著大哥嫂子悄悄退后幾步。
這話可戳了某些人的肺管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