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風起云涌。
隨著帝辛一道旨意,龐大的大商戰爭機器,轟然運轉,再無遮掩。
此前北海之戰,世人只道是聞太師神威,平定叛亂。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
隨著東魯改制,郡縣推行。
北海那一套“廢諸侯、設郡縣、收兵權”的鐵血手腕,終是被有心人挖掘了出來,赤裸裸地擺在了天下八百諸侯的案頭。
真相大白。
這哪里是平叛?這分明是革局!
那是要挖斷所有諸侯的根,是要砸碎他們世代相傳的鼎食,是要將這天下,徹底變成只有一人之聲的天下!
恐慌,如瘟疫蔓延。
……
南方,鄂州。
南伯侯鄂崇禹被囚朝歌,其子鄂順監國。
當玄武軍那黑色洪流出現在地平線上,當那“交出印信,改土歸流”的最后通牒送達案前。
鄂順摔碎了玉盞。
“暴君!這是要趕盡殺絕!”
“我鄂家鎮守南疆數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竟要廢我家廟,奪我基業?”
“反了!左右是個死,不如反了!”
鄂順拔劍,斬斷案角。
“傳令南疆二百鎮諸侯!結寨自保,共抗暴商!”
……
西方,岐山腳下。
消息傳得比軍隊更快。
帝辛要廢除分封的消息,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西岐的朝堂之上。
更有密探傳來急報:“白虎軍已過五關,飛廉掛帥,煞氣沖天,直奔西岐而來!”
西伯侯府內,亂作一團。
“怎么辦?父親被囚,大哥入朝為質,如今大軍壓境……”
姬發面色蒼白,來回踱步,六神無主。
“那是人仙武道的大軍!連北海妖仙都能屠戮,我們拿什么擋?”
散宜生、南宮適等一眾文武,皆是面色凝重,默然不語。
降?
東魯那些被夷三族的諸侯,尸骨未寒。帝辛的手段太狠,降了也是沒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戰?
那是與人皇為敵,是大逆不道,且勝算渺茫。
“報——!!”
就在這人心惶惶之際,一名渾身浴血的死士,跌跌撞撞沖入大殿。
“二公子!朝歌有密信!”
死士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布帛,力竭倒地。
姬發顫抖著手接過,展開一看。
那布帛之上,只有八個血淋淋的大字,筆力蒼勁,透著一股決絕與瘋狂。
“天命在周,斷臂立誓!”
字跡,正是西伯侯姬昌親筆!
……
朝歌,九間殿。
這里曾是議事之地,如今卻成了囚禁四大諸侯的牢籠。
雖然帝辛并未虐待他們,每日好酒好菜,但那無形的皇道大陣,隔絕了一切生機與自由。
這一日。
一直閉目打坐,仿佛認命般的姬昌,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那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燃燒著兩團幽幽的鬼火。
他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外界那滔天的兵戈之氣,感應到了大商國運那如烈火烹油般的劇烈波動。
更感應到了,那股針對諸侯的、毫不掩飾的殺機。
“帝辛你好狠的心,好大的魄力。”
姬昌聲音沙啞,低聲自語。
他本以為帝辛只是想敲打諸侯,收攏權利。
他本以為只要自己忍辱負重,裝瘋賣傻,總有一日能逃回西岐,徐徐圖之。
但現在,他明白了。
帝辛根本沒想過跟他們玩什么權謀平衡,帝辛要的,是徹底的清洗,是絕對的一統!
“沒時間了……”
姬昌看了一眼身旁還在借酒消愁的姜桓楚等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在帝辛的屠刀落下之前,讓西岐這把火,燒起來!
“后天八卦,逆亂陰陽!”
姬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幾枚早已磨得光滑的龜甲之上。
“嗡!”
龜甲震顫,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在算。
不是算吉兇,而是在算那一線生機,算如何將這必死的困局,變成燎原的星火!
卦象顯化:大兇!十死無生!
但在那無盡的死氣之中,隱約有一只飛熊虛影,正欲破空而來。
“飛熊……姜子牙……”
姬昌眼中精光爆射。
“天命在我!縱然你帝辛有人皇氣運,有大羅修為,但我有天命!”
“既如此,那便反了!”
姬昌猛地站起身,那一向溫文爾雅的西伯侯,此刻臉上卻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瘋狂。
他從懷中摸出一把藏匿已久的刻刀。
“噗嗤!”
沒有絲毫猶豫,他竟是一刀斬下了自己的左臂!
“啊——!”
一旁的姜桓楚等人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酒醒了大半,驚駭欲絕地看著姬昌。
“西伯侯!你這是作甚?”
姬昌面色慘白,冷汗如雨,但他卻在笑,笑得滲人。
他用右手蘸著斷臂處噴涌而出的鮮血,在那囚服之上,筆走龍蛇!
“帝辛無道,囚父殺兄(預言),廢祖宗之法,絕人族之根!”
“吾姬昌,以血立誓!西岐子民,皆可反商!”
“舉義旗,清君側!順天應人,伐無道!”
寫罷,姬昌將那是血書裹在斷臂之上,口中念念有詞,施展出一種極為陰毒的秘術——血祭!
“去!”
“轟!”
那斷臂竟在虛空中炸開,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血色流光,無視了九間殿的皇道封鎖,遁入虛空,直奔西岐而去!
這是姬昌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以肢體為祭,傳訊萬里!
做完這一切,姬昌虛弱地癱倒在地,但他眼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帝辛,你既然不想讓我們活……”
“那我們就拉著這大商,一起死!!”
……
西岐,侯府。
“反了!!”
姬發看完血書,雙目赤紅,猛地將佩劍拔出,一劍斬斷了面前的案幾。
“父親斷臂傳訊,那是何等的絕望與悲憤!”
“帝辛老賊,欺人太甚!”
“傳我令!!”
姬發高舉長劍,聲音嘶啞而瘋狂。
“豎反旗!祭天!!”
“昭告天下八百諸侯!帝辛昏庸,殘害忠良,廢棄祖制,天怒人怨!”
“我西岐,順應天命,今日起兵伐商!!”
“嗡——!”
隨著姬發誓言落下,岐山之上,一聲鳳鳴響徹九霄!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西岐氣運,在這一刻徹底沸騰,化作一只金色的鳳凰虛影,與朝歌那只玄鳥遙遙對峙!
同一時間。
南疆,鄂順舉旗造反!
東魯殘部,死灰復燃!
原本因帝辛威壓而短暫平靜的天下,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鍋!
烽火燎原!
……
朝歌,龍德殿。
帝辛立于地圖之前,看著那代表叛亂的紅色標記,在地圖上如雨后春筍般冒出。
看著那南方、西方升起的沖天煞氣。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期待已久的笑容。
“終于,都跳出來了嗎?”
“姬昌斷臂?鳳鳴岐山?”
“呵呵。”
帝辛轉身,大袖一甩,聲音霸道絕倫。
“正好!”
“省得孤一個個去找!”
“既已入局,那便全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