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蕓歲出頭,自小衣食無憂,眉眼舒展一團和氣,常年在話劇的舞臺上演出,寧蕓的體態優雅,四肢纖長,聞書令出落高挑,和媽媽一樣。
許是丈夫與兒子的回護,寧蕓即使神志不清,依舊保留著孩童般的天真,待人熱情,不吵不鬧。
聞書令看著媽媽太陽穴處縈繞的黑色邪氣,心下了然,還好,只是普通的盜魂術。轉過頭對聞舒川道:“我有辦法治好媽媽,”
寧理不以為意,以為外甥女和自家女兒一樣,喜歡弄這些玄乎的玩意兒,剛才也樂得配合他們小孩兒表演。
剛才他不錯眼地盯著聞書令的表情,見她沒有絲毫嫌棄這才放下心來。
他們家和很多人家不同,長輩們并不會將全部身心投入到孩子身上,這次事情中,寧理雖然擔心妹妹的女兒走丟,但實際心里更擔心妹妹因此愈加不好的身體。
寧家姥姥更是如此,比起那個還沒建立深厚聯系的外孫女,她更心疼這個十月懷胎的女兒,隨著十多年過去,甚至對走丟的聞書令有些淡淡的哀怨。
畢竟比起做媽媽,寧蕓先做的是女兒,是妹妹。
寧理甚至在全家放話,如果聞書令是個和他爸一樣拎不清的,他們可不顧及聞舒川的面子,把人給扔出去。
還好,聞書令是個好的。
即使是這樣,寧理還是保持了一個科技社會高材生的理智,安撫地看了妻子一眼,決定先把這件事應付過去。
“好,先進來吧,后面再說?!?/p>
聞書令知道一般大部分人都不會輕易相信,往往這個時候都會遇到阻攔,這就是她不樂意主動給人提供幫助的原因,每次說的都口干舌燥,腦細胞都死一堆,有這個時間,多大的鬼都被她訓成孫子了。
但這是她的媽媽,見到寧蕓的瞬間,她感受到了血脈的吸引,不同于父親和哥哥,是專屬于母女的,那種曾經共享生命,心跳相連的召喚。
她一刻也不想等!
跟著進了家門,聞書令看著跟在她身邊亦步亦趨的寧蕓,抽出一張符紙放在寧蕓睡衣口袋,
“這是安魂符,可以讓媽媽睡一整晚好覺?!?/p>
寧心瑤睜大眼睛問道,“女俠,你怎么知道姑姑睡不著”,湊到聞書令耳邊悄聲道,“前面幾年還能睡到凌晨,最近幾年幾乎兩個小時一醒……”
“像個小嬰兒一樣?!睂幮默幮÷曕止局?/p>
聞書令點點頭,看向眾人,“這就是有人盜魂的表現,一開始只取一絲一毫,表現為心慌、焦慮,隨著索取心神越來越多,失魂癥會越來越嚴重,這個癥狀,會和阿茲海默癥一樣,忘記的越來越多,逐漸失去行動力?!?/p>
“玄學里,還會有人換智,這種一般會讓人變得平庸,而盜魂就更加惡毒,它是逐漸剝奪了一個人的神志,讓人在過程中逐漸退回到生命的原點,最終靈魂消失,變成植物人。”
聞書令坦然地迎上大家的目光,正當寧理表情松動,剛想點頭時,寧老太太從房間里走了出來,重重地拍了下門板,嚇得寧蕓縮在了聞舒川懷里。
“我不同意!”
寧老太太目光炯炯,刻意修飾過的高挑眉峰掩蓋了原本的慈祥眉目,唇珠飽滿但是嘴角向下,整張臉上出現了沖突的面相,這是前半生順風順水,晚年卻遭遇重大心結后的表現。
同樣也說明寧老太太為人和善,只不過因為寧蕓才會變成今天刻薄的模樣。
聞舒川爭取道:“外婆,您不是剛從山上求了符下來,書令也很厲害,為什么不同意她試試看呢?”
寧老太太嘴角抽動,對上聞書令清澈的目光不自然地眨眨眼,聲音不自覺有些顫抖,“她就不該被生下來!”
大家面色一驚,寧理更是趕緊制止道:“媽!當著孩子的面您瞎說什么?”
寧老太太不管不顧地跌坐在沙發上,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老大媳婦,你先帶小蕓去休息?!?/p>
目送著寧蕓一步三回頭地回房,再看寧老太太面上多了些強硬,“我也不怕得罪你們,反正我女兒都成了這個樣子?!闭f要,責備的目光直直射向聞書令和聞舒川,“你們兩個,一個哭著鬧著要個妹妹,另一個害的她年紀輕輕失了魂。你們到底是做兒女的,還是來索命的?怎么不去索你們死爹的命?非要我女兒來償?”
寧老太太聲淚俱下,寧理也一臉頹廢地坐在一邊,“我這個半截快入土的人還能照看她幾天?要是我撒手一走,這世界上誰還能全心全意地照顧她?”
寧理抹了把臉,剛想表態,寧老太太手一揮,“不用你,你自有你的兒女要照顧,我的女兒我自己來,也不用麻煩你們,我們到時候一起走,誰都不拖累誰!”
話音剛落,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寧家亂成一團,折騰了一夜。幾個小輩擠在一張床上竊竊私語,許久,聞書令聽到另外兩道呼平緩,看向另一頭的哥哥,輕聲道:“哥哥,對不起?!?/p>
聞舒川呼吸一窒,轉而微笑道,“不管為什么,你永遠不用向哥哥道歉?!?/p>
聞書令轉過頭,目光清明,“抱歉讓你這十多年也失去了母親,這是我們的因果,是我欠你的?!?/p>
月光下,看不清聞舒川的臉,只聽到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道,“家人就是互相虧欠,羈絆才深。我不介意融入你的因果,因為哥哥既不追究前因,也不畏懼后果?!?/p>
“當年你才三歲,錯也是拐走你的人,也沒想到這么多年我們一直都是燈下黑,你竟離我們那么近。”
聞舒川眼睛亮亮的,分不清是月光還是淚水,他一字一頓道,“我妹妹,可以為所欲為。”
“我相信你可以治好媽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