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剛才都已經那樣了，心中芥蒂已然存在。
此刻做出這個決定，阻力便小了不少。
說話間一抬頭，那雙眸子中帶著幾分悲傷跟委屈。
秦天柱有點摸不著頭腦，有點無法理解。
找自己學個東西，就那么難開口嗎？
殊不知像她們這種人，本來就缺乏求生的手段。
加上這個特殊情況，這個選擇反而頗具便利性。
“你也嫌棄我？”
小荷聲音顫抖。
秦天柱沒答話，還以為秦天柱是嫌棄自己丫鬟身份。
可明明秦天柱也是個底層苦民！
這一瞬間，小荷的內心，遭受巨大打擊。
“我沒有嫌棄你，只是覺得這樣不妥。”
秦天柱溫柔回答。
“可是我真的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你換了！”
“小，小姐已經半天沒吃東西了。”
“雖然小姐不說，但是我……”
小荷一提到這里，心里就揪得難受。
下一秒，眼淚就噠吧噠吧地落了下來。
小姐是半天沒吃東西，她呢？
兩天了！
“咕咕！”
剛說完，寒冷之下，體內熱量消耗完畢，更引發強烈的饑餓感。
肚子就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下一秒，秦天柱猛然站了起來。
開始脫衣服。
上衣，褲子。
小荷眼神明顯一慌，但很快又變得堅定。
于是就這樣平和地閉上了雙眼。
如果這樣能換來一切吃的，那就由他去吧。
做丫鬟的本就身不由己，都是從小便賣身主家。
運氣好的，還能隨主嫁入夫家做個小妾，或是由小姐主張尋一門親事，嫁給主家家仆。
運氣不好的，往往就是陪著小姐孑然一身，凄慘老去。
可等了片刻。
想象中的事情并沒有發生，反而是河邊撲通一聲水響。
小荷這才如夢驚醒，站起來一扭頭。
正看到秦天柱如水一刻。
她愣住了，心中情緒一時間無比復雜。
眨眼的功夫，秦天柱便撈著一條小臂長的大魚走了上來，咧著個大嘴。
“剛好我也餓了，這么大一條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分你點。”
熟練地剖開魚肚，用樹杈子串好，交到小荷手上，讓她幫忙烤著。
自己則換上剛才小荷細心完全烤干的暖暖衣服，砍桑木去了。
回來時，魚已經烤好。
秦天柱吃了大部分，只留了些許給她。
又指明了野芋頭的生長位置，叫她怎么挖，怎么煮。
吃著甜甜的魚肉，小荷頭一次覺得，往日根本看不上的野魚，今日一吃竟然如此美味。
而眼前比手畫腳，興致勃勃說著各種東西的秦天柱，形象也仿佛一下便高大了起來。
剛才他說的東西，小荷也不知道自己聽進去了多少。
只是一股莫名的情愫，已經緩緩從心間淌出，一發不可收拾。
“以后餓了，就去找金蓮，讓她帶著你一起上山。”
“不要再干偷雞摸狗的事兒了，你小姐知道了，也會不高興的。”
秦天柱扛起桑木，臨走前交代了一句。
小荷愣愣點頭，看著秦天柱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心中竟然升起幾分不舍。
又在火堆旁出神坐了不好一會，似乎在回味剛才的溫度。
她才不舍起身，挖了幾顆野芋頭離開。
今晚，小姐能吃上東西了。
另外一頭，一路回到家中。
秦天柱先將桑木修好，去皮放在灶火旁邊烘烤。
又檢查了一下香皂皂化的進度。
剛停下手，便覺得胃里空空，餓得難受。
明明才吃掉一條大魚，那肉偏像進了無底洞。
于是便順手取來一塊分解好的鹿肉，烤好之后，一口下去。
一種強大的滿足感頓時涌了上來。
像是一塊空了的電池，此刻也在緩緩充電。
吃飽喝足，又去了一趟花嬸家，給王琳按摩。
有了上回的經驗，王琳大方多了。
只是花嬸子在旁一直念叨，也不知道念叨什么。
那看向秦天柱的眼神中，也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待秦天柱一走，花嬸便坐到了床邊。
迫不及待地張口。
“琳兒，你覺得這大柱，為人如何？”
王琳微微一怔，臉色陡然大變。
“娘……！”
花嬸子伸手拉住王琳，剎那間熱淚盈眶。
“琳兒，娘知道，娘什么知道。”
“我兒定山，恐怕是已經死在了外頭。”
“娘便是這樣，孤兒寡母，一路將定山撫養長大。”
“不愿意再讓你吃這種苦頭。”
“若是大柱真治好了你的腿，你便再嫁給他了。”
“娘能給你找這個好人家，死了，便也能瞑目了！”
“你給我老李家留了后，我老李家不能虧待了你！”
王琳立刻搖頭。
“娘，我若是再嫁了，你怎么辦？”
“我不嫁，不嫁！”
……
次日一早。
秦天柱從睡夢中醒來，李金蓮便已將雜米粥端到了床邊，旁邊還配著一小碟蒸好的果凍狀鹿血。
上次換肉時，本地村婦拿來了少許雜米粟米，都給秦天柱吃了。
李金蓮跟丫頭還是吃野菜為主，晚時還能跟著吃上幾口肉，完全夠了。
“相公，今日有人上門約奴家跟丫頭出門摘菜。”
“還是往西邊去，再打點干草回來，會回家晚些。”
“哦？誰？”
秦天柱將熱粥一口飲盡，笑著問。
“是小荷。”
“相公也覺得奇怪？”
“奴家也覺得不對，許是那主仆二人餓壞了，便答應了，算幫幫她們。”
李金蓮笑著道。
秦天柱贊許一笑，走出屋去，就聽到左手邊倉庫里傳來丫頭驕傲的聲音。
“香吧？”
“相公說，這東西叫香皂，能夠我們用一年的！”
“能洗身子，能洗衣服，比皂角洗得還干凈！”
這丫頭，這就開始幫自己搞宣傳了？
秦天柱眼帶笑意地走了過去，靠在門邊，輕咳了一聲。
小荷年紀跟丫頭一般大，模樣也差不多，只是身上衣服稍顯貴氣。
聽到秦天柱咳嗽，二人齊刷刷一抬頭。
丫頭眼神頓時一喜，蹦蹦跳跳地就來到秦天柱身邊，一下抱住秦天柱的手臂，搖搖晃晃。
“相公！你醒啦！”
“這是小荷，今日要跟我們一起上山摘菜。”
“路上小心些。”
“好！”
秦天柱一笑，寵溺地摸摸丫頭的腦袋。
“見過……秦公子。”
小荷眼眸一顫，眼底頓時閃過幾絲不易察覺的羨慕神色。
喲，現在都叫上公子了？
這倒是新鮮。
“昨日你家小姐可吃上芋頭了？”
“吃上了，小姐說很美味，讓我專程替她道聲謝。”
小荷禮貌回答。
秦天柱滿意一笑，揮揮手。
“行了，你們去吧，今天我也有事。”
聽到這里，小荷眼前忽然一亮。
“秦公子要做什么去？”
“一會小荷下山了……便去找你！”
“你來做什么？”
秦天柱眉頭略微一皺。
“我進山，很危險，你還是別來了。”
小荷聞言一怔，輕輕哦了一聲，明顯有些失望。
秦天柱才不會關注這些，扭頭就走回了院子。
收拾弓箭，拿上柴刀長矛捆成關刀，又續上火折子，拿上附子草，打了聲招呼，便出門了。
今日得去找那小白虎，說不定還得提防狼群，準備自是得充分些。
“丫頭，你說秦公子進山打獵，會不會有危險啊！”
看著秦天柱離開的背影，小荷忍不住擔心地道。
丫頭輕哼一聲，插著腰。
“以相公的本事，山里的豺狼虎豹都是阿貓阿狗，怎么會有危險！”
“你就等著吧！今日相公，定也會滿載而歸！”
可這些話，小荷根本聽不進去，拳頭微微一攥，似乎暗暗下了什么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