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莉莉的聲音又軟了下去,淚水再次盈滿眼眶,目光中充滿了無盡的心疼:“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用自己的人生和尊嚴,去換那所謂的‘幫助’!慕慕,你懂嗎?你是我和你爸爸捧在掌心、放在心尖上養大的寶貝,是我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是本該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小姑娘……你不是一件能明碼標價、用來交易的商品啊!”
“‘交易’這兩個字,從說出口的那一刻起,就帶著天然的不平等,是對人的輕賤。他幫你,是附帶著條件的;而你為了錢去滿足他的條件,這哪里算得上公平?這分明是你在委曲求全,是你在放低自己!媽咪怎么能……怎么忍心看著你跳進這樣的火坑?”
她抬起微微發顫的手,輕輕將沐慕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語氣近乎哀求:“聽話,好不好?我們一定還能找到別的出路。就算到最后真的無路可走……媽咪就去求你外祖父。為了你,為了這個家,媽咪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尊嚴和臉面,我都不在乎了?!?/p>
“媽咪,”沐慕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清醒,“您心里比誰都清楚,外祖父的條件是什么。他要您跟爸爸離婚,徹底斷絕關系,然后跟他回法國。那是他的‘原諒’,也是他的‘命令’?!?/p>
她抬起淚眼,目光清澈得讓人心碎:“如果您真的答應了,我們這個家,就真的碎了。爸爸還在里面,他要是知道您為了救他,不得不離開他、甚至跟他離婚……他會怎么樣?他會心碎,會絕望,這輩子恐怕都要困在無盡的愧疚里。而您呢?重新回到那個讓您壓抑了十幾年的家族,天天面對那些冰冷的眼神,活在對我和爸爸的思念與愧疚里……您真的能快樂嗎?”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哽咽了,喉嚨像是被什么緊緊堵住,連呼吸都帶著疼:“而我……我更不可能拋下爸爸,跟著您,跟著外祖父,去過那所謂的貴族生活。若用這樣的方式‘得救’,代價是我們三個人一生的痛苦,是把我們好不容易建立的家徹底拆散。這種痛,我承受不起,更不愿您去承受?!?/p>
“可是甜心……”莉莉張了張口,還想辯解什么,發現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頭,只剩下滿心的酸澀。
她知道女兒說的是對的,可一想到女兒要獨自扛下那些未知的委屈,她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沒有可是,媽咪?!便迥酱驍嗨?,眼神里是超乎年齡的清醒,“這是我自己選的路,和您、和爸爸沒有一點關系。我只是在兩個難走的選擇里,挑了一個對我們家更有利的。至少這樣,我們一家人還能在一起,不必分開,不必沒日沒夜承受相思之苦?!?/p>
她知道母親心疼她,可她更清楚,眼下沒有比這更穩妥的辦法——外祖父的幫助是帶著“拆家”的代價,而跟傅司禹的交易,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她自己,贏回來的,卻是她最珍視的家人。
“您就別再勸我了,好好養病,等著爸爸出來就好?!便迥矫銖姅D出一絲微笑,試圖讓氣氛輕松些,“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養病,安心等爸爸出來。等咱們家渡過這個難關,一切都好起來,我再陪您回法國看看,好不好?”
“說不定到那時候,外祖父的氣也消了,能真心接納爸爸,真心接受我們這個……完完整整的家呢?”
與此同時,傅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死寂得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音。
傅司禹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指間夾著的雪茄早已燃到盡頭,灼熱的煙灰燙到指腹,他卻渾然不覺疼,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監控屏幕——畫面里,正是沐慕在病房里和母親對話的場景。
從沐慕帶著威廉出現在醫院走廊的那一刻起,他就悄無聲息地調取了整層樓的實時影像。
他布局了這么久,算到了沐家的每一處困境,算到了莉莉的病情,甚至算到了沐慕會為了家人妥協,卻獨獨漏算了威廉德拉法萊斯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
更讓他心頭發沉的是,他竟從未知曉,沐慕身上還流淌著如此顯赫卻隱秘的血液。
他原以為莉莉不過是威廉旗下一位早已隱退的模特,卻萬萬沒想到,她竟是那個掌控著歐洲時尚半壁江山的古老家族背后,一個被小心翼翼隱藏了數十年的私生女。
他屏息聽著監控里傳來的每一句對話,從威廉的暴怒到莉莉的哽咽,再到沐慕的沉默,心神始終緊繃如弦,直至畫面里威廉摔門離去,才得以稍稍喘息。
然而,沐慕隨后那番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解析,卻又瞬間將他推入更深的暴戾與焦躁之中。
藍牙耳機里,她的聲音清晰得殘忍。
尤其是那句“在兩個難走的選擇里,挑了一個對我們家更有利的”,每一個字都像針,精準扎進他的心臟,密密麻麻地疼。
每一個字都在提醒他,這場他處心積慮、甚至夾帶了無數私心的“交易”,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場冷靜至極的利弊權衡,一個退而求其次的路徑選擇。
他深邃的眼底此刻翻涌著駭人的猩紅,周身的氣壓低得能凍死人。
心頭那把火燒得又烈又痛——他氣她那近乎殘忍的清醒,竟將深夜的纏綿、清晨的溫存,都輕飄飄歸為“選擇”;
更嘲弄自己竟真生出了錯覺,以為靠一場交易就能囚住她的心,甚至妄想她或許.....會對自己動哪怕一絲真心。
他再明白不過——沐慕留在他身邊,從來與情愛無關,這只是她在絕境中,權衡所有利弊后,做出的最無奈、卻也最理智的抉擇。
但凡威廉德拉法萊斯開出的條件,不是逼迫莉莉離婚回法國,而是愿意無條件對沐家施以援手,那么沐慕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走向她的外祖父,轉身離開他,不會有絲毫的遲疑與留戀。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人,以為這場交易的主動權始終攥在自己手里,卻沒想到,從始至終,他都只是她“備選清單”里的一個選項。
他小心翼翼藏匿的、甚至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真心,在她的絕對理智與家族責任面前,卑微的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