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機,沐慕轉身走向浴室。
溫熱的水流漫過身體時,白天積壓的緊繃感才漸漸消散。
等她裹著浴袍出來,頭發還滴著水,卻沒力氣吹干,只是隨意擦了擦,便倒在柔軟的大床上,連被子都懶得拉。
剛有點睡意,迷迷糊糊間,門外就傳來“咚——”一聲輕響,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門板。
沐慕瞬間清醒,掙扎著從柔軟的大床上坐起身,拖著腳步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身著黑色正裝的男人,頭頂壓著一頂深色鴨舌帽,帽檐拉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臉上還嚴嚴實實地戴著一副黑色口罩,唯獨露出一雙她無比熟悉的、深邃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專注地盯著門板。
是傅司禹。
沐慕一時有些哭笑不得——這男人明明比誰都清楚,以他傅氏總裁的身份,深夜出現在這家酒店,若是被任何一家媒體拍到與她同框,指不定會掀起多大的風浪,可他偏要冒著風險過來,還把自己捂得像個“可疑人士”,生怕別人認出來。
她沒有猶豫,輕輕轉開門把,將門拉開一道縫隙,側身低聲道:“快進來,別站在外面……小心被看見。”
傅司禹身形敏捷地閃進房間,門關上的瞬間,他便抬手摘下了口罩和那頂礙事的鴨舌帽,露出了那張棱角分明、此刻卻帶著幾分明顯疲憊的俊朗面孔。
他順勢將外套脫下,隨手搭在玄關的衣架上,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整個房間——暖黃的燈光下,散落在椅背上的浴袍帶子、搭在床邊還半濕的毛巾、床頭柜上那杯沒喝完的溫水......處處都透著她的氣息,讓他緊繃的神經不自覺放松下來。
“案子對接得怎么樣?”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沒有靠椅背,而是微微前傾著身體,目光落在她微腫的眼泡上,眼里閃過一絲心疼,“看你這模樣,今天累壞了吧?”
沐慕忍不住開口抱怨,“知道我累壞了還半夜過來打擾我,你就不能給我點喘息的時間?白天對接案子跑前跑后,跟律師核對細節、跟老員工回憶項目,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晚上好不容易能歇會兒,你又冒出來了,傅總就這么閑嗎?”
傅司禹看著她這副累極了卻還要強撐著炸毛的模樣,低低笑出聲來:“沐小姐這過河拆橋的本事,真是一點沒變。用著我的時候,‘傅哥哥’、‘麻煩你了’,叫得又軟又甜;現在剛見著點曙光,就嫌我擾你清夢了?”
沐慕被他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索性擺出“破罐破摔”的姿態,轉身就往床邊走——腳步還有些虛浮,帶著累極了的慵懶。
她沒等走到床沿,就往后一倒,整個人重重跌進柔軟的大床里,蓬松的被子被帶得掀起一角,裹住了她的半邊身子。
她側躺著,臉埋在枕頭里,只露出半只泛紅的耳朵,聲音悶悶地傳來,含糊不清:“我累了…真的沒力氣再跟你掰扯了。傅總請自便吧,想坐就坐,想走就走,只要別吵我就行…”
話音剛落,她就閉上眼,呼吸也漸漸放緩——不是裝睡,是真的累到極致,哪怕身邊還坐著個“不速之客”,困意也依舊洶涌而來。
傅司禹看著她這副“擺爛”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明明累得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卻還帶著點不服輸的小倔強,像只炸毛后又沒力氣折騰的小貓,最終軟乎乎地癱倒,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她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彎腰將被她踢到地上的棉拖撿起來,輕輕放在床腳,又伸手把她掀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心地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還特意將被角往她脖頸處掖了掖,避免夜風灌進去。
做完這些,他沒再打擾,轉身拿起自己的衣物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掉一身的疲憊,也沖淡了白天處理工作的緊繃感。
他洗得很快,連頭發都只是簡單擦干,心里還記掛著床上熟睡的人,生怕自己待得太久,會讓她夜里翻身時著涼。
等他穿著酒店提供的浴袍出來時,床上的人已經睡得更沉了,呼吸均勻,嘴角還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么安穩的夢。
傅司禹走到床的另一側,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極其小心地在她身邊躺下,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伸出長臂,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讓她的后背貼合自己的胸膛,手掌則輕輕覆在她的腰腹上。
呼吸間全是她的氣息,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瞬間就靜了下來。
傅司禹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輕聲安撫:“好好睡,明天醒來,案子又會有新進展的。”
懷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溫度,無意識地往他懷里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沉睡著。
傅司禹垂眸看著她安穩的睡顏,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平日里總是帶著點警惕和倔強的她,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像個需要人守護的孩子。
他就這樣靜靜抱著她,感受著懷中人均勻的呼吸,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自己也漸漸闔上了眼。
其實他大可不必深夜匆匆趕來——案子有陸銘的頂級團隊全程把控,資金和資源早已安排妥當,即便他不出面,沐慕也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可白天在辦公室里,透過監控親耳聽到沐慕說出那句“在兩個選擇里挑了對家更有利的”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涌上心頭——那感覺,竟比在商場上面對數十億的投資風險時,還要強烈百倍。
那個突然出現的法國男人,是沐慕血脈相連的外祖父。
血脈親情本就比他這“交易關系”更有牽絆,也更有說服力。
更何況,威廉德拉法萊斯所能給予的,是她與生俱來就該享有的優渥與尊榮、巴黎時尚界的頂級資源與名望——那是他作為“江北商人”永遠無法提供的,另一種璀璨人生。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無法預料,威廉不會在某一天突然軟化——或許是因為看到莉莉的病情,或許是心疼沐慕獨自奔波,最終放下執念,不再以離婚回國為條件,轉而無條件地扶持沐家。
這些尚未發生的可能,每一個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讓他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危機感。
他無法克制地恐懼——恐懼沐慕或許會在某一天被那份血脈親情說服,認為“回法國”才是對每個人都更好的選擇,然后毫不留戀地轉身,拋下江北的一切,也包括他。
若真是那樣,他這兩年費盡心機構筑的局、投入的巨額資金,豈不全都成了替他人鋪路?
仿佛他親手將沐家推入困境,反倒為那個法國男人掃清了障礙,讓對方能輕而易舉地帶走他唯一想留住的人。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傅司禹便覺得心口陣陣發緊,幾乎喘不過氣。
他最初布下這天羅地網,是為了讓她別無選擇,只能走向自己,而非替別人創造機會。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清晰、堅定——他必須盡快讓她懷上自己的孩子。
唯有孩子,才能成為兩人之間最無法斬斷的紐帶,將她牢牢地拴在自己身旁;唯有讓她成為“傅家繼承人的母親”,才能從根本上斷絕她遠走法國的任何念頭——世間有哪個母親,能狠心離開自己年幼的孩子,獨自去往異國他鄉,過著看似光鮮卻與骨肉分離的生活?
到了那時,即便威廉德拉法萊斯開出再優厚、再動人的條件,即便沐慕心中仍有猶豫,孩子,也將會是她最終留下的、最不可動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