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慕心中一暖,傅司月還是和從前一樣,永遠像只護崽的母雞,生怕她在傅司禹面前吃了半點虧,才會每次都對他這般“疾言厲色”。
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完整知曉那三次鼓起勇氣的表白、和三次刻骨銘心拒絕的人——當然,最初傅司月并不知情,是后來她沒忍住,抱著閨蜜哭到抽噎,才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澀與狼狽,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沐慕時常覺得,這輩子能遇到傅司月,大抵是老天補償她的幸運。
思緒不自覺飄回高中時代——那年她剛從法國回來,一頭蓬松的金色卷發襯得肌膚愈發白皙,明艷的五官里帶著中法混血特有的精致,再加上過早發育的惹火身材,剛踏入這所云集權貴子弟的貴族高中,就成了全校矚目的焦點。
幾乎是所有男生課間討論的“女神”,卻也成了女生們暗自較勁的對象,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背后若有似無的敵意。
只要她出現在操場,男生的目光就會不自覺黏在她身上;去食堂打飯,總能聽見身后傳來“不就是會打扮嗎”“說不定在國外早就不檢點了”的竊竊私語。
只有傅司月,像個神經大條的“異類”。
她從不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自己,也從不在背后議論半句閑話。
每天抱著厚厚的競賽課本,上課認真記筆記,下課要么泡在圖書館,要么躲在教室角落刷題,對校園里的八卦傳聞、人際糾葛,從來提不起半點興趣,仿佛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起初沐慕以為她只是性格冷淡,不愿與人交往,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才知道傅司月的處境比她難上百倍——傅司月是傅家大房的繼女,她的母親原本是傅家老宅的保姆,后來嫁給了喪妻的傅家長子。
這段身份懸殊的婚姻,自始至終都沒得到傅家老爺子的認可,連帶著傅司月,也成了傅家“見不得光”的孩子。
她從小在鄉下外婆家長大,穿洗得發白的衣服,用最便宜的文具,直到高中時,傅家見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且每次考試都穩居年級第一,是塊“未來能為家族聯姻增值的好料子”,才勉強將她接回傅家,塞進了這所云集了權貴子弟的貴族學校。
剛轉來時,傅司月和她一樣,都屬于格格不入的“外來者”。
又因傅家從不公開承認她的身份,其他幾位正牌傅家子孫便默許、甚至縱容身邊的紈绔子弟欺負她。
可傅司月早已習慣了隱忍。
無論旁人如何捉弄——藏起她的課本、朝她抽屜里塞蟲子、在她背后貼上寫著“傭人女兒”的嘲笑字條——她從不反抗,只是默默找回物品、悄悄撕掉紙條,眼眶紅了也一聲不吭。
幸而她畢竟還頂著“傅”這個姓氏,那些人也不敢做得太過分,最多止于言語的調侃和一些無傷大雅卻足夠傷人的惡作劇。
但沐慕不一樣。
從小在浪漫自由的法國長大的她,活脫脫是朵帶刺的紅玫瑰——明媚張揚得耀眼,骨子里就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從不知“低頭”二字怎么寫。
她的母親是中法混血的傳奇超模,年輕時憑著那副融合東西方神韻的驚艷容貌,和自帶疏離感的清冷氣質,一舉驚艷整個時尚圈,是無數頂級設計師的靈感繆斯。
而沐慕,則完美繼承了那份跨越國界的驚世之美——肌膚如絲綢般細膩,纖長的睫毛簇擁著深邃的杏眼,高挺的鼻梁下是飽滿的唇,一頭金色卷發更是讓她走到哪里都自帶光芒。
從三歲起,她身邊的追求者和愛慕者就從未間斷——幼兒園時,金發碧眼的小男孩會爭搶著把最甜的糖果塞進她的小口袋;
小學時,已經有小男生笨拙地用自己的零花錢給她買限量版的昂貴玩偶;
到了情竇初開的初中階段,更是時常有大膽的男孩捧著精心書寫的情書和玫瑰,在她家樓下癡癡地等待,只為了能看她一眼。
可沐慕從不把這些“追求”放在眼里。她的脾氣和她的美貌一樣火爆,向來討厭拖泥帶水,對付那些死纏爛打的追求者,她向來選擇最直接、最一勞永逸的方式——動手。
轉學來這所貴族高中不到兩個月,她就親手“勸退”了不下七八個自信過度的男生。
沒人知道,看似嬌俏的她自幼習武,跆拳道黑帶、空手道三段、柔道初段,尋常男生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動手時又快又狠,從不手下留情。
其中,被教訓得最慘的,當屬顧言序。
那時的顧言序就已露出手欠嘴賤的本性,恰好坐在沐慕后排,上課總愛揪她的金色卷發,趁她不注意往她背后貼“我是笨蛋”的搞怪貼紙,甚至偷偷在她校服外套的衣角上,用馬克筆寫滿幼稚的表白情話。
放學更是變本加厲,天天抱著一大束紅玫瑰,堵在教學樓門口攔她,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煩得沐慕牙根發癢。
有天下午,上課鈴都響了,顧言序還堵在教室門口不讓她進去,嬉皮笑臉地湊上來,語氣輕佻又欠揍:“沐慕,跟你商量個事——讓我親一口,我就放你進去,怎么樣?就一下,保證不貪心。”
沐慕哪能慣著他這臭毛病?積壓了半個月的火氣瞬間爆發,她想都沒想,直接伸手抓住顧言序的手腕,順勢一個轉身,另一只手精準掐住他的脖子死死捏住他的氣管,眼神冷得像冰:“服不服氣?還敢不敢煩我?”
顧言序被掐得滿臉通紅,眼睛鼓得像青蛙,舌頭都快吐出來了。
每回他快窒息時,沐慕就松半分力氣讓他喘口氣,等他緩過來,再立刻掐緊——如此反復了三四次,顧言序終于徹底沒了脾氣,雙腿一軟癱在地上,狼狽不堪地抓著沐慕的褲腳,聲音嘶啞地連連求饒:“服…服了…沐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煩你了…”
也就是從那天起,沐慕和顧言序的梁子徹底結下,像根拔不掉的刺,往后的許多年里,都成了彼此的禍患。
還有一次,班里一個總愛嘩眾取寵的男生,趁她起身回答問題時,故意抽走了她的椅子。
等她坐下時重重摔在地上,那人還當著全班的面拍著桌子大笑,扯著嗓子嘲諷:“脾氣這么差,跟個母老虎似的,以后肯定沒人要!”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聚在她身上,有看好戲的,有竊竊私語的,卻沒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話。
沐慕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的火氣卻早已燒了起來。
她二話不說,伸手抄起旁邊空著的椅子,朝著那男生的方向就追了出去。
那男生嚇得拔腿就跑,沐慕拎著椅子在后面緊追不舍,硬是繞著操場追了整整三圈。
最后在眾人的驚呼中,她一把將椅子擲了出去——椅子“砰”地砸在那男生腳邊,濺起的塵土嚇得他當場腿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地連連道歉:“我錯了沐慕!再也不敢了!”
當時正值課間,操場邊的欄桿上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幾乎全校師生都目睹了這一幕——那個金發耀眼的轉學生,是如何將口無遮攔的男生教訓得服服帖帖。
事后,她自然被班主任請了家長。
面對師長的訓斥,她也沒半分低頭認錯的意思,只是淡淡說:“他先欺負我,我只是還回去而已。”
即便母親后來特意從法國回來教育她“女孩子要溫柔”,她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了——欺負她可以,但想要她忍氣吞聲、默默受委屈,絕無可能。
漸漸地,學校里對她有意思的男生大多變得“有賊心沒賊膽”,只敢遠遠欣賞,再沒人敢上前自討沒趣。
她這火爆張揚的性子,和傅司月的隱忍安靜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按說本不該有交集。
可命運偏偏這么神奇,總能在不經意間,把該遇見的人湊到一起。
在此之前,她們不過是“同在一個教室上課”的同班同學,座位隔著大半個教室,一學期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最多是收發作業時的一句“謝謝”,或是考試前借文具的短暫交流。
比陌生人多了點“認識”的名頭,卻遠沒到能稱之為“朋友”的地步。
真正讓她們打破隔閡、成為摯友的契機,源于一次在學校小樹林里的喂貓偶遇。
那天正下著雨,她淋著雨去給小樹林里的流浪貓送吃的,卻意外發現早已有人蹲在那兒,正輕聲細語地哄一只怯生生的小貍花吃東西。
走近一看,那人竟是傅司月。
兩人當時并沒有多言,只是相視一笑,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