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單位回到蕃瓜弄,王北海推開宿舍門時,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煙草味,而此時老壇正坐在靠窗的木桌前,后背靠著斑駁的墻壁,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放空似的望著窗外。窗外的梧桐樹葉子被風一吹,沙沙作響,卻絲毫沒能驅散他臉上的沉悶。
王北海放下公文包走到老壇身邊,拉過一張折疊椅坐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只見幾個孩子在宿舍區的空地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怎么了這是?魂不守舍的,跟丟了魂似的。”王北海拍了拍老壇的胳膊問道。
老壇緩緩轉過頭,臉上沒什么表情,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失落。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沙啞:“沒啥,就是覺得有點悶得慌。”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的木紋,“大黃去了上海機床廠做技術指導,現在成長的很快,還能額外幫院里做各種復雜材料;強子去了上海四方鍋爐廠,專研高溫高壓容器技術,混得風生水起;你更不用說了,院里的大忙人,哪里有難題哪里就有你,上海柴油機廠、儀表廠都快成你的第二個辦公室了。”
說到這里,老壇長長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就我,每天在院里干些雜活,哪里需要我就跑哪里,連個正經的技術崗位都沒分配下來。你說咱們都是一個寢室的,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我也想跟你們一樣,到大廠里磨礪真本事,而不是在這里浪費時間。”
王北海聽著他的抱怨忽然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腦勺:“現在知道為啥大家都叫你老壇了吧?”
“你個逼干嘛拍我后腦勺?”老壇有些不爽地撓了撓頭,“不是因為我姓譚嗎?你們從開始就這么叫,我還以為是順口呢。”
“此‘壇’非彼‘譚’。”王北海忍著笑故意湊近他聞了聞,“是老壇酸菜的‘壇’,我怎么聞到了一股子濃濃的酸味?這味道,比食堂里腌的酸菜還沖呢。”
“酸味?啥意思?”老壇眨了眨眼一臉茫然,顯然沒明白王北海的言外之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又聞了聞袖口,“沒有啊,我今天換了衣服的,沒沾到酸菜味啊。”
王北海見他這副不開竅的模樣,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道:“咋了?連兄弟幾個的醋都吃?我們忙著跑項目、學技術,你倒好,在家給我們釀‘酸菜’呢?”
“不是吃醋!”老壇立刻急了,猛地站起身,臉漲得通紅,“我就是覺得不甘心,憑啥你們都能去做正經的技術工作,我就只能干這些雜活?我也在咱們院里摸爬滾打了這么久,掌握了成熟的探空火箭技術,也想為火箭研制出一份力,而不是每天無所事事。”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委屈,還有幾分不甘。這些日子,看著寢室里的三人個個忙得充實,都在各自的崗位上發光發熱,只有他像個局外人,這種落差感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看你這個老壇就是酸了,干脆改名叫老壇酸菜得了,又酸又下飯。”王北海還在打趣他,想讓他放松一點,別把這事放在心上。在他看來,老壇的技術功底并不差,只是暫時沒遇到合適的機會,院里肯定不會一直讓他干雜活的。
老壇本來心里就郁悶,被王北海這么一打趣,更是覺得臉上掛不住。他沉著臉悶聲道:“你要是再這么說,我就出去了,這宿舍也沒法呆了,沒有我譚濟庭的容身之處了。”說完,不等王北海回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走出了寢室,砰的一聲帶上了房門。
王北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起來。他看著緊閉的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家伙,還真是不經逗。”其實他心里清楚,老壇不是真的小心眼,只是心里憋著一股勁,想證明自己。換成誰,看著身邊的人都在為共同的目標奮斗,自己卻被閑置,都會覺得不好受。他琢磨著,等會兒得找個機會跟老壇好好聊聊,開導開導他。
就在這時,宿舍樓下傳來林嘉嫻的聲音:“王北海,你在宿舍嗎?”
王北海連忙跑下樓。宿舍樓下,林嘉嫻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梳著兩條麻花辮,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站在門口。
“來找我怎么還拿著個筆記本?有事?”王北海盯著面前的林嘉嫻疑惑地問道。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之前你讓我整理的傳感器測試數據,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問問你。”林嘉嫻說著又指了指剛才氣呼呼離開的老壇,疑惑地問道,“我剛才好像看到老壇氣呼呼跑出去了,跟他打招呼只是鼻子里嗯了一聲,他這是咋了?”
王北海嘆了口氣,把剛才和老壇的對話說了一遍,包括自己打趣他是“老壇酸菜”的事。
林嘉嫻聽完立刻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責備:“你怎么能這么說人家呢?老壇現在心里正難受呢,你不開導他也就罷了,還拿他開玩笑,這種看似隨口的玩笑,最容易打擊人的自信心了。他本來就因為沒分配到技術指導的工作而郁悶,你這么一說,他肯定覺得你在嘲笑他,心里更不好受了。”
“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沒想那么多。”王北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他確實是一時興起,沒考慮到老壇的感受。
“玩笑也得分時候和場合。”林嘉嫻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老壇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他一直想證明自己,現在正處于低谷期,最需要的是鼓勵,而不是調侃。你趕緊去好好開導開導他,別讓他越想越鉆牛角尖。我猜,”
王北海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現在就去找他,我估計那小子現在正躲在哪個角落里抽悶煙呢。”
兩人決定一起出去找找老壇,剛走出宿舍樓,就看到不遠處的梧桐樹下,有兩個身影依偎在石凳上,走近細看,不是別人,正是老壇和石敏。老壇摟著石敏,石敏溫順地靠在老壇的肩膀上,兩人頭挨著頭,低聲說著什么,看起來十分親密。
王北海和林嘉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和無奈。這老壇,還真是讓人瞎操心,剛才還一副愁眉苦臉、生無可戀的樣子,轉眼就和姑娘摟在一起了,虧得他們還在這兒為他擔心。
王北海悄悄拉了拉林嘉嫻的衣袖,示意她別出聲,免得打擾了兩人。他們正準備從旁邊的小岔路繞過去,沒想到老壇和石敏也恰好抬起頭,看到了他們。
石敏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忙從老壇的肩膀上挪開,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頭發,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老壇也有些尷尬,臉頰漲得通紅,連忙站起身,想要跟他們打招呼。
王北海連忙對著他使了個眼色,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客氣,然后拉著林嘉嫻,快步沿著小岔路走開了。走了一段路,林嘉嫻忍不住笑著說道:“真沒想到,老壇還有這一面,剛才看他那害羞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聽到這話,王北海也笑了:“看來是我們瞎擔心了,人家根本沒把那點小事放在心上。不過話說回來,石敏這姑娘挺好的,溫柔大方,跟老壇挺般配的。”
兩人在宿舍區閑逛了一會兒,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林嘉嫻趁機向王北海請教了數據整理中的疑問,王北海都耐心解答。眼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嘉嫻便回去了,王北海也準備回宿舍,看看老壇有沒有回去。
剛走進宿舍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推門聲,王北海朝門口望去,只見老壇興沖沖地竄了進來,手里緊緊攥著一張紙,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老壇反手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
“你這是咋了?跑這么急?”王北海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問道。
老壇沒有回答,只是咧著嘴笑,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了呼吸,然后小心翼翼地展開手里的紙,湊到王北海面前,壓低聲音難以抑制心中興奮之情說道:“哥們我……我調到上海市某空軍部門了,跟你們一樣,也是去擔任技術指導,院里干事剛送來的新鮮的調令。”
王北海愣了一下,接過那張紙認真細看,上面寫著:茲調派譚濟庭同志前往空軍13修理廠擔任技術指導,負責探空火箭的總裝總調及整體檢測試驗工作。落款處蓋著設計院和空軍13修理廠的公章,鮮紅醒目。
“可以啊,老壇!”王北海看完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為兄弟感到高興,“難怪院里遲遲沒有給你分配任務,原來是有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你,藏得夠深啊!瞧把你小子給樂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老壇撓了撓頭,臉上的笑容依舊停不下來:“我也沒想到啊!剛才院辦的同志突然找到我,把調令給我,我都懵了,反應過來之后就一路跑回來了,就想第一時間告訴你這個好消息。”他眼神里充滿了憧憬,“空軍13修理廠,那可是負責軍用航空器維修和改裝的重點單位,這次讓我去負責火箭的總裝總調和檢測試驗,這可是實打實的技術活,終于能派上用場了!”
這些日子積壓在心里的郁悶和不甘,在拿到調令的那一刻,全都煙消云散了。他終于不用再干雜活,終于能和兄弟們一樣,為火箭研制貢獻自己的技術力量了。
“走,大海,今晚我請客!”老壇興奮地說道,一把拉過王北海的胳膊往外走,“咱們去阿香飯館喝幾杯,好好慶祝一下,這些天,隔壁宿舍的家伙們還有院里的同事都找你喝酒,把我一個人留在宿舍,都快憋壞了,今天晚上我非要跟你喝個痛快!”
王北海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欣然答應:“好,必須得慶祝,為了咱們老壇終于‘上崗’,為了這項重要的任務,今晚咱們兄弟不醉不歸!”
兩人說走就走,鎖上宿舍門,朝著阿香飯館走去。
剛走進飯館,就看到角落里坐著幾個人,其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正是之前第一次來阿香飯館遇到過的小開丁阿飛。
此刻,丁阿飛也轉頭看到了他們,眼神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連忙站起身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不同于上次見面時的囂張跋扈,這次丁阿飛的態度格外恭敬,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兩位兄弟,真巧啊,沒想到咱們在這里又相遇了,真是緣分吶!”
王北海有些意外,沒想到丁阿飛會是這副態度。上次丁阿飛還跟他們產生過節,怎么現在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跟著丁阿飛一起的幾個人也紛紛看了過來,臉上滿是疑惑。他們都是丁阿飛的朋友,平時跟著丁阿飛一起吃喝玩樂,早就習慣了丁阿飛頤指氣使的樣子,還從沒見過他對誰這么恭敬過,尤其是對兩個看起來穿著樸素的年輕人。
“好久不見,你是有什么事嗎?”王北海不咸不淡地回應道,心里琢磨著這丁阿飛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丁阿飛連忙語氣誠懇地說道:“上次在這里是我年輕不懂事,多有冒犯,你們別往心里去,聽說你們和周振申成了同事,那咱們以后都是朋友。”
自從上次他帶人準備暗算王北海他們,卻被藏在暗地里的偵察連教訓之后,丁阿飛心理就產生了陰影,覺得王北海這幫人不是他能得罪起的。后來得知周振申加入機電設計院和王北海他們成了同事,他就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么隱情。
直到周老爺子親自通過關系送周公館的少爺去機電設計院,就更加驗證了丁阿飛的猜測,于是,他就想處心積慮結交王北海他們,他都在阿香飯館蹲了好多天了,今天終于再見到王北海,自然要好好表現一番,化解之前的矛盾。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王北海笑了笑沒打算跟他計較。
“是是是,不提了。”丁阿飛連忙點頭,然后轉身對還在后廚忙碌的阿香喊道,“阿香姐,多拿兩個酒杯過來!”
阿香從后廚出來,微微皺眉,但還是老老實實多拿了兩個酒杯。
丁阿飛接過酒杯,倒滿酒雙手端起一杯遞給王北海,另一杯遞給老壇,“兩位兄弟,我敬你們一杯,就當是我給你們賠罪了。”
王北海和老壇對視一眼,接過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也是一飲而盡,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丁阿飛喝完酒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兩位兄弟,你們慢慢吃,今天這頓我請客。”說完他又朝著后廚喊道,“阿香姐,多給我的兩位好兄弟加兩個硬菜,紅燒排骨和清蒸魚,記在我丁阿飛的賬上!”
阿香正在柜臺前算賬,聽到丁阿飛的話,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丁阿飛經常來店里吃飯,每次都是記賬,從來沒結過賬,一來二去,賬面上已經欠了不少錢。阿香早就不想給他記賬了,但礙于租了對方的鋪子,又不能拒絕。
不過,當著丁阿飛的面,阿香還是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曉得了,飛哥,馬上就安排。”心里卻想著,反正也是記賬,加就加吧,只是不知道這賬什么時候才能結清,拿來抵租金對方肯定是不同意的。
丁阿飛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和王北海寒暄了幾句才帶著剛才的幾個跟班走了,今天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來日方長,他很清楚,和王北海他們這些有背景的人打交道,絕不能表現的太急功近利,否則會適得其反。
等丁阿飛走后,王北海朝著阿香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一下。
阿香見狀連忙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疑問。
“阿香姐,不用給我們加菜了。”王北海笑著說道,“我們點的菜已經夠吃了,再加就浪費了,丁阿飛那邊,你也不用去理會。”
阿香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連忙說道:“好嘞,謝謝!說實話,他這賬都欠了快半年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要了。”
“慢慢來吧,做生意都不容易。”王北海笑了笑沒再多說。
王北海和老壇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才點了幾個家常小菜,現在又要了瓶白酒,很快酒菜上來,兩人邊喝邊聊。
聊天間隙,王北海注意到,從他們進店到現在,阿香的丈夫一直沒從后廚走出來過。店里的客人不算少,阿香一個人既要招呼客人、點菜算賬,又要時不時去后廚幫忙,忙得腳不沾地,而她的老公卻始終躲在廚房里,連出來搭把手,替阿香說句話都沒有。剛才丁阿飛要求加菜記賬時,阿香明顯面露難色,她老公也沒有任何反應。
王北海和老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紛紛搖了搖頭,苦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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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知道為啥叫老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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