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舒寧的直播間也在這個節骨眼忽然開播。
她和蔣弈本就是許多網友的意難平，這會兒，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居然在直播時，講述起蔣弈曾經山區救人的事跡。
明里暗里，是在為江染和蔣氏公開站臺。
舒寧聲稱蔣弈是個非常好的人，對感情認真，對企業負責，更心系家國，骨子里是個很溫柔寬厚的人。
這次，她更是直面被網友一直追問的感情問題。
她承認自己和蔣弈確有一段過去，但早就過去了。
蔣弈只喜歡江染，兩人彼此相愛很幸福，她也真心祝福。
希望網友們以后不要再替她惋惜，也不要打擾兩人。
舒寧的直播直接給輿論又上了一層熱度。
蔣弈的見義勇為，蔣氏曾經默默做過的公益，一下就和馳騁員工柏清的行徑形成對比。
大眾的情緒瞬間被挑到高潮。
群情激奮之下，馳騁還來不及作反應，已經被和柏清一起被定在恥辱柱上。
網絡暴力如同海嘯般涌向柏清。
短短兩個小時內，她的社交媒體賬號被攻陷，私信里充滿了辱罵和詛咒，甚至有人開始人肉她的住址、電話、家人信息……
柏清和徐云之才回到酒店，她和徐云之在外吃飯的照片也被發了出來。
輿論一個勁兒開噴柏清再次靠著男人上位，徐云之也被順帶罵了個狗血淋頭。
網友們從一個被窩睡不出來兩種人，直接罵到一個好公司養不出爛高層。
“云之……這些截圖是假的……網上攻擊我那些消息，也一定都是江染發的……”
柏清看著手機被打爆了的電話，渾身都在發抖。
她一張口，更是氣的眼淚直下，連說話都喘起來。
徐云之看著網上愈演愈烈的滔天風暴，情緒也平穩不了了。
他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柏清和江染的過去，就是對方的籌碼。
只是徐云之沒想到，竟然不惜自揭傷疤，也要報復柏清。
而且，她居然還造假，利用網絡大眾來攻擊網暴他們……
也真是半點體面都不要了。
見柏清情緒失控，徐云之只能先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奪下她的手機。
“別看這些了，事已至此，先想辦法解決。”
“那個主編你還能聯系的上嗎？”
柏清紅著眼，搖搖頭。
“江染做事情不擇手段，她連假的聊天圖都能發出來……說不定那個主編現在也被她威脅了！”
突然，柏清像是想到什么，“報警……江染污蔑我，網暴我！我要報警！”
她去搶手機，被徐云之一把攔住。
“冷靜！”徐云之沉聲，臉色已經不能再難看。
“你現在報警，深入調查起來，你難道就沒問題嗎？她只是用了我們的手段，而且事態現在不利于我們，報警也無法讓輿論反轉！”
說到底，事情變成這樣，還是柏清做事沖動，輕敵妄為了。
昨天柏清一回來就和他打感情牌，他也一時被挑起情緒，喪失了理智。
這點他責任更大。
不過現在后悔已經來不及。
馳騁和柏清被綁在了一起，他也無法獨善其身。
江染做事如此不留后路，他也只能把她當做敵人，動真格的了。
徐云之將柏清按坐在沙發上，讓她先保持安靜，自己則走到窗邊，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臉上的情緒也漸漸消失。
輿論戰再打下去，馳騁贏不了，反而會讓他也陷入被動。
必須換戰場。
徐云之掐滅煙頭，已經有了主意。
柏清不敢吭聲，但坐在沙發上已經又哭得梨花帶雨。
徐云之遞給她一張紙巾，聲音溫緩下來。
“柏清，哭和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江染越是想要我們死，我們就偏要活得好好的，還要把她踩下去。”
柏清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是現在該怎么辦？照這么下去，別說競標了……我怕連你在馳騁的地位都要……”
“你今天晚上發布一條對江染的道歉聲明，以及對霍既明對你過去欺騙的譴責。隨后關掉所有社交賬號，不要做任何回應，也不要看任何評論，徹底消失。我明天會讓馳騁切割掉你與公司的所有關系，你也不再是馳騁的員工。”
柏清眼中迷惘不安，“云之，你要拋下我嗎？”
“對，但不僅僅是我拋下你，你要被所有人拋棄。你要當一個被所有人網暴的受害者，只有你承受的一切超過了你的曾經犯下的錯，輿論才有可能放過你，甚至對江染不利。”
柏清似乎明白了，點點頭。
徐云之繼續道，“明天馳騁會召開記者會，會全面對線記者，發布聲明。
內容不多，就兩點。
第一點，徹底切割與你的關系，并對造成的不好影響道歉，全盤接受網絡的指責。但我會再次否認針對蔣氏的行為，并稱員工行為公司買單，但否認截圖的真實性。
第二點，我們要轉移戰場，重申對項目的技術自信。蔣氏想要借舒寧，打公益牌，那我們就打專業領域最先進技術的底氣和自信，并將原定的技術展示也提前，繼續佐證和暗示蔣氏在自導自演，為了競標不擇手段出牌。”
徐云之的思路讓柏清重拾信心。
“沒錯，反正我們的目標是競標成功，既然江染用輿論，我們就該繼續強調馳騁有多不可替代。”
她和江染的私人恩怨不能作為競標的決定部分。
國家項目方不會被輿論裹挾，江染現在越是引導輿論網暴，大家罵的越兇，到競標的時候，說不定反而會成為蔣氏的雷區……
一個不能控制情緒，報復心如此重的掌舵人，合作起來，肯定不會有能夠冷靜處理事態的掌舵人可靠。
徐云之要做的只是和江染比專業。
并將柏清的行為化為私人恩怨，再在適當的時候，將柏清被網暴的客觀事實擺出來，就能把一邊倒的輿論扳回幾成。
“對。”徐云之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江染既然想要網暴我們，那就讓她盡管來，越瘋狂才越好。”
柏清聽得心潮起伏，“云之，你真厲害！”
“還有，這次雖然我們失了先機，但有一點，卻毋庸置疑。”
“什么？”
“我們對蔣弈的猜測是對的。不然，江染不會有這么大反應，甚至要用輿論淹沒重點。”
對！
柏清眼底一亮！
江染很聰明，她都被帶偏了，注意力完全從蔣弈是否還活著的事情轉開了。
“現在只要有人可以證實蔣弈真的去世了，我們就還能從輿論方面打個翻身仗，江染自導自演的嫌疑便會很大。”
柏清皺眉，“還有誰能證明，經此一事，媒體沒有實際證據，也不可能再放消息出來。”
“舒寧。”
徐云之低聲丟出兩個字。
他剛剛也看了一點舒寧的直播。
舒寧和江染顯然已經達成了合作。
她也一定知道，蔣弈去世的消息。
“她現在已經明確站邊江染了，就算是為了蔣弈也不可能倒戈。我去找她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柏清去找舒寧，其實還有一些小心思。
她知道舒寧大概率不會理她，但蔣弈去世的消息被放出來，江染懷疑她的同時，難道不會也連帶著懷疑舒寧嗎？
柏清不相信，情敵之間能有多深的信任。
只要江染懷疑舒寧，舒寧這張牌也就好用了。
但現在看來，她又錯了。
舒寧直播的時間掐的剛剛好，兩人顯然是已經通過氣，計劃好了的。
這點連網友都能看得出來。
“她和江染統一戰線，不代表，她的家人也愿意。”
徐云之低頭看了看腕表，“剛巧，舒家長輩和我們家有些淵源。”
他說完，又朝著柏清揚了揚唇。
徐家和舒家從前都是在政界活動的人，只不過舒家雖然是根正苗紅，卻并不在高位。
徐家從商后，也跟舒家有過不少往來。
說起淵源，倒不如說是，知底。
柏清聽懂了徐云之話中的寒意，對他的印象一下發生了轉變。
男人平常斯文儒雅，充滿溫情，讓柏清一度誤以為，他只是被養得很好的大少爺，絲毫沒有上位者的架子和手段。
也會很好拿捏。
柏清甚至還覺得，自己可以掌控徐云之。
就在柏清出神的時候，徐云之已經將手下人發來的文案轉到了她手機上。
“發吧，發了置頂，然后退網。”
柏清點點頭，馬上照做了。
徐云之檢查過后，滿意的摸了摸她的長發，又捏起她的臉抹去她眼角的濕潤。
“好了，時間不早了，去休息吧，別多想。”
“……”
柏清沒有吭聲，點了點頭。
一時間，她竟然覺得，對方對她的樣子，像在對待寵物一般。
這感覺讓柏清不安。
她對徐云之的判斷，是對待感情相當認真的老實人。
但現在想來，會不會是她段位低了，所以沒看清？
徐云之接近她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霍既明，一直在愛情里博弈算計的她，當然對一切充滿了防備。
只有徐云之表現出誠摯溫柔的樣子，才會最快速的讓她接納。
如今，她一心想要和徐云之拉近關系，可男人卻以尊重她的方式，不為所動了……
而且，徐云之對她的一切了如指掌，但她對徐云之，從感情過往到他生活圈子再到真實性情……基本都是空白！
夜深，同樣睡不著的還有遠在郊區別墅的蔣弈。
從昨天到今天，蔣氏一直站在風口浪尖。
可消息他是今天才知道的。
蔣弈最近用藥過度，身體受不住，從前天晚上回來開始就發了高燒。
陸云城盡管知道蔣氏出事，也不敢把消息告訴蔣弈。
直到今天，蔣弈身體好轉許多，他才知道了蔣氏和馳騁的輿論戰。
看到事件的起源，居然是圍繞自己，蔣弈對江染的愧疚到了極點。
沖動之下，他甚至想立即見她。
但最后一刻，理智還是阻止了他。
江染已經擺平了一切。
她反應迅速，處理事情的能力一流，甚至反擊也毫不留情。
短短一天時間就徹底將馳騁打入下風。
她再一次證明了，沒有他，她也能很好。
陸云城知道蔣弈如今正在恢復的身體，幾度又消沉下去，很可能是他太過壓抑自己的情緒。
所謂心病還得心藥醫。
說不定他見到江染，身體才會徹底的好起來。
…………
第二天上午，馳騁開了一場記者發布會。
柏清徹底退網的消息也被發了出來。
江染在辦公室看完了馳騁的直播。
之后，她推掉了會議，直奔徐云之下榻的酒店。
江染抵達酒店時，徐云之剛結束記者會回到房間不久。
聽到助理通報江染來訪，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整理了一下西裝，示意讓人進來。
柏清也在，知道江染來了，她馬上里趴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
“江總怎么大駕光臨了，我以為以后我們除了在競標會上，再也見不到了呢。”
徐云之坐在會客區的單人沙發上，姿態放松，說完才朝江染揚手，“請坐。”
江染沒有坐，她站在徐云之面前，阿旭便將一疊陳舊的照片放在了男人面前的桌上。
“徐總不必客氣，我來這里只有一點小事，馬上就走。”
徐云之拿起照片，瞬間臉色就變了。
他抬眸再次看向江染，目光一瞬帶了殺氣。
“徐總應該認得照片上的人吧？別急著感謝我，我不是關心徐總，只是我看了您的直播，覺得您很多發言都很精彩，但如果你想告訴大家我網暴柏清，那可真是打錯主意了。我對她一直在手下留情……但也說不準這頂帽子給我扣完了，我就會直接不留情了。”
徐云之骨節凸起，臉色煞白，一時間被氣到不知該如何言語。
江染也如自己所說，撂下話后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柏清半晌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卻聽到了關門聲，她猶豫片刻，才打開了一條門縫。
“出來。”
徐云之的聲音忽然傳來，柏清趕緊走了出來。
“什么情況，她怎么這么快就走了？”
“先看看這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