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芷寧不由被他語氣驚得一怔，實在想不通他那滿腔怒火究竟從何而來。
可轉念一想，近日離葫蘆口越來越近，他許是擔憂前方再有伏擊，才會這般煩躁。她便在心里勸自己不與他一般見識，也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大軍行得緩慢，謝長風帶著親衛偶爾會先行探路。若無異常，便在前方尋個地方稍事歇息，等著大軍跟上。
自從喬芷寧騎術精進后，也總愛跟著他們一同前往，因為隊伍里能看到許多跟著大軍看不到的風景，也比在軍中更自由些。
這日他們照舊前行探路，休息等待后方大軍時，喬芷寧一邊嚼著干糧，一邊隨意地往路旁望去。
路邊開著一片粉藍色的小花，她叫不出名字。往常遇見不認得的草木，她都是要問謝長風的。
可剛要開口，忽而想起這幾日他總陰沉著臉，還是不去觸霉頭為好。
于是她想了想，轉過頭直接問了身邊一個親衛。
“你可知道這是什么花？”
那親衛答道：“回將軍，是換錦花，只在這一片有。”
喬芷寧還想問幾句，忽然卻覺得脊背有些發涼，好像身后射來一道冷冷的目光。
她一回頭，正對上謝長風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喬芷寧心里不由納悶，這人近幾天是怎么了？和他說話也生氣，不和他說話也生氣，要怎么樣才對嘛，真是難搞。
她只當是自己隨口搭話犯了軍紀，便聳了聳肩，老老實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不再開口。
然而次日行軍時，她便忽然發現，與她說話的那名親衛便不見了蹤影。聽人說，是和林動一起喂馬去了。
喬芷寧愣了愣，忽然覺出些不對勁來，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她又故意在謝長風面前，與另一個親衛說了幾句話。果不其然，下午那人便也從隊伍里消失了。
這下喬芷寧徹底明白了，又好笑又無奈。
怎么會有人幼稚到這種地步！
當晚，謝長風照例巡營回來，一進帳便見喬芷寧早已坐在里頭。
她一身束腰勁裝，即便身在條件艱苦的軍營，也盡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
此刻正坐在他的案幾邊，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謝長風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低頭上下審視了自己一番：“我衣服穿錯了？”
喬芷寧笑瞇瞇地看著他。
“穿錯倒是沒有，但是，有味道了。”
謝長風當即心下大驚。他知道喬芷寧愛潔，行軍途中難免汗臭，從前他不講究這些，可自從她來了，不沐浴過是斷然不敢往她跟前湊的，怕她嫌棄自己。
聽聞喬芷寧的話，他連忙抬起胳膊聞了聞，可并沒聞到異常。
喬芷寧忽而噗嗤一笑。
“是酸味兒呀，謝將軍，醋壇子都要打翻了。”
謝長風一怔，這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什么。
隨即臉色微沉，抬步向她走去。
“哼，我還以為你永遠都發現不了了呢！”
臨時扎的營寨，設施簡陋，他帳中只擺著一張小小的案幾，喬芷寧坐在一邊，他便繞過案幾，站到了她對面。
他沉著臉，滿臉的不高興。若在昨日，喬芷寧定會覺得他不可理喻。可如今看透了他那點小心思，只覺得這副模樣可愛得緊。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下巴。
他早上剛刮過臉，但此刻已冒出些許胡茬，不算太硬，毛茸茸的，扎得她手心發癢。
“我不過是跟旁人說了幾句話，況且還是你的親衛，怎么連他們的醋也吃呀？”
謝長風倏地抬起眼，認真地盯著她：“可你對他笑了。”
“你對我都不經常笑的。”
他突如其來的控訴倒是讓喬芷寧一怔。
明明是來質問他的，怎么反倒被他倒打一耙了？
她反駁道：“胡說。我怎么不對你笑了？從前在府里，哪日你放了值回來，我不是笑盈盈地迎你？我可從沒像你一樣，成日黑著臉給人看。”
“可那是假的。”謝長風并沒有因為她的辯駁而改變看法，而是更加認真地看著她。
“你從前對我笑，是裝出來的，是做給我看的。可那天你對林動笑……那是真的！”
謝長風回想起那日看到的場景，還是覺得有些扎眼，不由咬牙道：“他才認識你幾天？”
喬芷寧這才知道問題出現在哪，一時間哭笑不得，連忙拉過謝長風的手，順毛哄他。
“怎么脾氣這般大？跟個小孩子似的。月瑤小時候看我都沒想你現在這般緊。”
她握著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笨死啦。我對他不設防，對他笑，那是因為我在你身邊，心里有底，不必擔心自己的安危，而且他是你信任的屬下。若不是如此，我怎么可能跟他搭話？”
這句話說得謝長風十分熨帖，臉色緩和了些，只是目光卻還不住地往她臉上瞟，顯然是想讓她再多說兩句。
喬芷寧瞧在眼里，也不揭穿。她站起身，繞過那張小小的案幾，走到他面前。
謝長風不明所以地抬眼，便見她腰身一轉，竟直接坐進了他懷里。
他幾乎是倒吸一口涼氣。
從前的喬芷寧最是重規矩重儀態，這般大膽甚至稱得上放浪的舉動，絕不可能在她身上發生。
可此刻她就這樣坐在他懷里，雙手捧著他的臉，迫使他正視自己。
“再說了，謝將軍，誰說我在府里對你的笑都是裝出來的？你不喜歡？那好啊，你要是不想看我裝，那我往后就學你。每次見了你都臭著一張臉，兇巴巴的，一句好話也不說！”
謝長風一把攬住她的腰，將人往懷里帶了帶。
“不準！”
喬芷寧抿唇輕笑，指尖輕輕點上他的唇瓣：“你好兇啊！說不準就不準呀？”
謝長風望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粉嫩瑩潤的唇瓣就在眼前，眼底的暗色越來越濃。他握住她的手指，放到唇邊輕輕一吻，聲音低啞：
“就是不準。”
帳中的氣氛驟然灼熱起來。
四目相對，呼吸交纏。謝長風緩緩低頭，向她唇上湊去。
將要吻上之時，外面忽而傳來一聲高呼。
“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