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時,宋陽準時來到了坊市的百味齋。
這是一家專營靈食的小店,價格不菲,但環境清靜,有單獨的隔間,適合談事。
宋陽到的時候,顧清歡已經坐在一個靠窗的隔間里了。
她換了一身干凈的白衣,臉色雖然還有些許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那雙清冷的眸子依舊沒什么情緒。
看到宋陽進來,只是微微頷首。
宋陽在她對面坐下,也沒廢話,直接將從秘境中得到、屬于兩人的那份收獲拿了出來——主要是那七瓶陰陽潭水,以及用玉盒裝好的玄冰草和赤陽花。
至于其他靈石丹藥,之前已經平分過了。
“陰陽潭水,你我各三瓶半。玄冰草、赤陽花各一株。”宋陽將東西推過去。
“你看看。”
顧清歡打開玉盒檢查了一下,點了點頭:“沒問題。”
她將屬于自己的三瓶陰屬性潭水和那株玄冰草收了起來,然后看向剩下的陽屬性潭水和赤陽花。
“這些東西,你打算如何處理?直接上繳宗門兌換貢獻點,有些虧。坊市私下交易,價格能高五成,但有些風險。”
宋陽想了想,問道:“顧小姐有什么建議?”
顧清歡端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語氣平淡:“赤陽花屬陽,是煉制數種筑基期丹藥的輔藥,也可以用來煉制一些陽性法器,價值不菲。直接上繳戒律殿或丹殿,最多給你折算三百貢獻點。若是私下賣給需要它的煉丹師或煉器師,至少能多五成,甚至翻倍也有可能。”
她頓了頓,看向宋陽。
“煉器殿的柳執事,主修功法偏陽性,且于煉丹一道也有涉獵。她上次既然出手解圍,多少算是有份香火情在。你若信得過,我可以代為引薦,將赤陽花賣給她。價格會比宗門收購高,也省去坊市交易的風險。”
宋陽心念電轉。柳執事是筑基期,真有什么歪心思,他們也擋不住。
但正如顧清歡所說,對方上次出面,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總歸是幫了他們。
與其拿著這燙手山芋去坊市招搖,不如找個相對可控的渠道出手。顧清歡看起來對那位柳執事頗為信任,或許另有他不知道的緣由。
“行,就按顧小姐說的辦。”宋陽點頭。
“麻煩顧小姐引薦。至于價格,顧小姐看著談便是,我相信你。”
顧清歡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好。我稍后便聯系柳執事。有消息會通知你。”
事情談妥,兩人之間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百味齋的隔間有簡易的隔音陣法,倒不怕被人聽了去。
宋陽拿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味道清苦,但入腹后有一絲微弱的靈氣化開。
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顧小姐,你那傷勢,可有大礙了?”
顧清歡放下茶杯:“服了潤脈丹,已無大礙。只是損耗的精血需要時間彌補。”
她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
“那就好。”
宋陽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么。他本就不是個擅長找話題的人,顧清歡更是惜字如金。
兩人干坐了一會兒,宋陽覺得有點尷尬,便想起身告辭。
顧清歡卻在這時開口:“你修為精進很快。”
宋陽心里一跳,面上不動聲色:“秘境里靈氣濃郁,又經歷了幾場廝殺,僥幸有所突破。”
顧清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但最終她只是淡淡說道:“根基還算扎實。不過練氣中期是個坎,靈力凝練程度關乎日后筑基,切忌一味求快。”
“多謝顧小姐提醒。”宋陽拱手。
這話倒是真心,他能感覺到自己練氣四層的靈力雖然雄厚,但比起在秘境演法堂聽到的關于凝練的說法,似乎還是差了點什么,看來得找個時間,好好淬煉一下靈力。
“若無他事,我便先回去了。”顧清歡站起身。
“顧小姐慢走。”
看著顧清歡白衣如雪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宋陽才慢慢坐下,將杯中剩余的靈茶一飲而盡。
這女人,心思深,話又少,但做事還算靠譜。跟她合作,省心,也累心。
結了賬,宋陽走出百味齋,沒有直接回洞府,而是轉去了丹殿。
租用丁字丹室,十個貢獻點一天。
宋陽現在身家頗豐,也不心疼,直接付了一塊下品靈石。
丹室里那股混合著焦糊和藥味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
宋陽走到丹爐前的蒲團坐下,沒有立刻開始煉丹,而是先盤膝調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他要煉的是合歡散。
主藥迷情花、合歡藤他之前買過,輔藥也齊全,唯獨缺了最關鍵的一味引子——精血。
宋陽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了謝何的尸體。
這具尸體保存得還算完好,精血未曾流失太多。
他按照血煉法中記載的法門,運轉靈力,指尖泛起血紅,按在謝何尸體的心口。
絲絲縷縷帶著生命精華的殷紅血液被抽取出來,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小團鴿蛋大小、微微顫動的血球。
隨著精血離體,謝何的尸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宋陽將這團精血裝入玉瓶。
接著,他開始處理迷情花和合歡藤等藥材。
進化到小成的煉丹術讓他處理起這些材料來駕輕就熟,動作又快又穩。
預熱丹爐,投入迷情花,以文火緩緩煉化……
宋陽全神貫注,靈力透過控火法陣,精細地調節著地火的大小。
迷情花在爐內慢慢軟化,析出粉紅色的藥液,散發出甜膩的氣息。
依次加入合歡藤等其他輔藥。
時機、火候都把握得恰到好處,藥液翻滾融合,顏色逐漸變得深紅。
最關鍵的一步到來,宋陽打開玉瓶,將那團謝何的精血用自身一絲元氣混合,屈指彈入丹爐之中。
“嗡——”
丹爐輕輕一震。血珠落入的瞬間,爐內原本平穩融合的藥液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活力,開始急速旋轉、收縮。
一股奇異的氣味彌漫開來,帶著血腥,又摻雜著迷幻的甜香。
宋陽屏住呼吸,雙手掐訣,靈力源源不斷涌入,同時以煉丹術經驗引導著藥性與精血之力結合、壓縮、凝練!
時間一點點過去,宋陽額頭見汗,但眼神明亮。
終于,爐內的旋轉停止,一股濃郁的、帶著奇異魅惑氣息的藥香從丹爐中彌漫開。
宋陽手訣一變,低喝:“開!”
爐蓋掀開。
九顆龍眼大小、顏色暗紅近黑、表面光滑的丹藥,正靜靜地躺在爐底。
成了!而且是一爐九枚!成色比上次煉制的還要好上不少!
宋陽看著那九枚合歡散,松了口氣。
小成的煉丹術加上小成的血煉法,果然效果顯著。他小心地將九枚丹藥裝入玉瓶。
這次他沒有停手,清理了丹爐,又拿出一份藥材,開始煉制第二爐。
輕車熟路,很快,第二爐合歡散也成功出爐,這次出了八顆。
兩爐丹藥,總共十七顆合歡散,應付丹殿的任務綽綽有余,還能剩下不少。
這玩意兒在合歡宗是硬通貨,不管是自己用還是拿出去交易,都很方便。
宋陽將丹藥收好,清理了丹室,便離開了丹殿。
剛回到丙字區域自己的洞府附近,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洞府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面容陰鷙,正是之前被他打發的張莽手下的那個三角眼,此刻他臉色還有些蒼白,右臂不自然地垂著。
另一個人則是個陌生面孔,身材高瘦,眼神銳利,身上散發著練氣四層的靈力波動。
三角眼一看到宋陽,立刻指著他叫道:“劉師兄,就是他!就是這小子打傷了我們!”
那被稱為劉師兄的高瘦弟子目光冷冷地掃向宋陽,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練氣四層?藏得挺深。不過,敢動張莽師兄的人,你是活膩了?”
宋陽心里一沉。這張莽果然不肯罷休,這次直接派了個練氣四層的過來。
他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這位師兄,之前是那三位師兄攔路挑釁在先,師弟我只是自衛。若有冒犯張莽師兄之處,還請師兄代為轉達歉意。”
“歉意?”劉師兄嗤笑一聲。
“打傷我的人,一句歉意就算了?小子,別說我不給你機會。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還有秘境里得到的那株赤陽花交出來,再自斷一臂,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我或許可以在張莽師兄面前替你美言幾句,饒你一條狗命。”
宋陽眼神微冷。
這條件,比搶劫還狠。他慢慢站直身體,臉上那點偽裝出來的恭敬消失不見。
“如果我說不呢?”
“不?”劉師兄眼神一寒。
“那就廢了你修為,打斷四肢,扔到后山喂妖獸!”
話音未落,他已然動手。
身形如電,瞬間欺近宋陽,右手成爪,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抓宋陽咽喉!這一下又快又狠,顯然是存了一擊斃敵的心思。
宋陽早有防備,輕身術催動,身形向后急退,同時御土術發動。
劉師兄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陷,但他反應極快,身形凌空一扭,竟硬生生拔高數尺,避開了流沙,爪風不變,依舊抓向宋陽。
宋陽心中一凜,這劉師兄的戰斗經驗遠比三角眼那幾人豐富。
他不再猶豫,驅物術操控法劍出鞘,帶著銳金符的金芒,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劉師兄面門,逼其回防。
同時,他雙手結印,體內靈力涌動。
“御土術,起巖!”
劉師兄身側和后方,數根尖銳的巖石長矛破土而出,呈品字形向他刺來!這不是簡單的土矛,而是摻雜了更多靈力,更加堅硬的巖刺。
劉師兄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左手一揮,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小盾飛出,瞬間漲大,擋在身前。
“鐺!”
“噗噗噗!”
法劍和巖刺接連撞在青銅小盾上,發出金鐵交鳴和沉悶的撞擊聲。
小盾光華流轉,巋然不動,將攻擊盡數擋下。
防御法器!而且品階不低!
宋陽心頭一沉。有這盾牌在,他的御土術和驅物術威脅大減。
劉師兄擋住攻擊,獰笑一聲:“就這點本事?該我了!”
他右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靈力鼓蕩。只見他身前空氣一陣扭曲,三顆拳頭大小、燃燒著赤紅火焰的火球憑空浮現,呈“品”字形,帶著灼熱的高溫,呼嘯著砸向宋陽。
火球術,而且一次性三顆!
這劉師兄的靈力操控和法術威力都相當不俗。
火球未至,熱浪已撲面而來。
宋陽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爆裂能量,不敢硬接。
他腳下連點,輕身術催到極致,身形在狹窄的洞府前空地左右閃避。
“轟轟轟!”
火球砸在地上,炸出三個焦黑的坑洞,碎石四濺,火星亂飛。其中一顆擦著宋陽的衣角飛過,灼熱的氣流讓他皮膚一陣刺痛。
“躲得挺快!”
劉師兄見火球落空,并不氣餒,再次掐訣,又是三顆火球凝聚。
這樣下去不行!被動挨打,靈力消耗太快,遲早被耗死。
宋陽眼中厲色一閃,在閃避下一波火球的間隙,猛地朝著劉師兄沖去!同時,他全力催動御土術。
劉師兄腳下地面再次塌陷流沙,但這次范圍更大,吸力更強。
劉師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是現在!
宋陽并指如劍,將體內靈力瘋狂壓入指尖,小成級別的陰陽一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
一縷凝練無比、灰白氣流中隱現黑白兩色光點的氣流,帶著一股獨特的破滅氣息,悄無聲息卻又迅如閃電,直射劉師兄因操控火球和抵御流沙而微微暴露的胸口膻中穴。
劉師兄一直防備著宋陽的御土術和飛劍,對這無聲無息、氣息微弱的氣流起初并未在意。
等他察覺到那股詭異的穿透力臨近時,已經晚了。
“噗!”
陰陽一氣精準地命中膻中穴,瞬間破開他護體靈力和衣衫,鉆入體內!
“呃啊!”
劉師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他感覺一股極其刁鉆詭異的力量在體內轟然炸開,剛猛處撕裂經脈,陰柔處侵蝕臟腑,更有一股陰陽顛倒、混亂靈力的異力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