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顏家書房的落地窗,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許慎舟正在處理幾分分公司還沒完結的其他項目的緊急文件,顏家的氛圍安靜而平和,讓他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稍稍得以喘息。
手機突兀地響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的心臟猛地一沉——顧董。
他劃開接聽,將手機貼在耳邊,沒有先開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顧父一聲極輕的嘆息,那聲音里揉雜著一股散不掉的疲憊,像是剛剛打完一場耗盡心力的仗。
“慎舟。”
“顧叔叔。”許慎舟的聲音很平。
“陸家的人已經到了F國,和分公司的合作基本確定了”顧父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空洞。
許慎舟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泛起一層蒼白。
他預想過這個結果,但當它真的從顧父口中說出時,心臟還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一點點勒緊,透不過氣。
顧父在那頭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后的話語卻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的疏離:“公司這邊,你前段時間的工作存在疏忽,對項目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總部會啟動問責程序,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疏忽?
許慎舟的唇角嘲弄。
他知道,這是顧念遙的手筆。而顧父,終究是選擇了自己的女兒。
這通電話,不是興師問罪,而是最后的通牒。是顧家,在正式與他劃清界限。
他沒有辯解一個字。
所有的解釋,在既定的事實面前,都蒼白得可笑。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掛斷電話,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去。
“慎舟,你去哪兒?”顏朝夕從客廳走過來,臉上帶著關切。
“公司。”
許慎舟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他拉開車門,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庭院的寧靜。
他必須去見她。
他必須親口問一問顧念遙。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把一個豺狼,親手迎進自己的商業帝國里。
一路風馳電掣,跑車在顧氏集團總部門前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音。許慎舟摔上車門,裹挾著一身寒氣沖進大廈。
前臺想要阻攔,卻被他眼中駭人的氣勢逼退。
他直奔頂層,一把推開了自己總監辦公室的門。
門內,卻站著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陸璟辭。
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姿態閑適地俯瞰著腳下的城市,那身姿,那神態,仿佛他已經是這里的主人。
聽到開門聲,陸璟辭緩緩轉過身,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笑容。
他看著許慎舟一身狼狽,眼底的奚落幾乎要滿溢出來。
“喲,我們的許大總監回來了。”
陸璟辭慢悠悠地踱步過來,走到許慎舟面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慎舟,說起來,這次我還真得好好謝謝你。”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要不是你把顧家得罪得這么徹底,把顧念遙逼到絕路,這個幾百億的項目,還真不一定能這么順利地落到我們陸家頭上。”
許慎舟的目光越過他,像看一團空氣,徑直望向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一個人。
他懶得跟陸璟辭多費半句口舌,抬步就要繞過他。
“站住!”陸璟辭臉色一沉,伸手攔住他,語氣森然,“許慎舟,你還沒看清嗎?你已經出局了。”
許慎舟根本不理他,側身撞開他的手臂,大步流星地走向顧念遙的辦公室。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每一個步點都踩在焦灼上。
然而,當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伸出手要去推門時,一道身影攔在了他面前。
是顧念遙的首席助理。
“抱歉,許總監。”助理的表情公式化,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顧總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讓她出來。”許慎舟的聲音已經啞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顧總的吩咐,她誰也不見。”助理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筑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墻。
許慎舟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門板冰冷,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什么。
他僵持了幾秒,緩緩收回手,從口袋里摸出了手機。
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他找到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他要告訴她,最后一次。
陸璟辭就是一條毒蛇,他今天能借著她咬死自己,明天就能反噬她,吞掉整個顧氏!
電話被接通,聽筒里卻傳來一陣忙音,緊接著,是那個冰冷刻板的系統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通話中?
他不信。
這種時候,她會和誰通話?
許慎舟像是著了魔,幾乎是立刻按下了重撥鍵。
這一次,電話甚至沒有再響起那陣熟悉的彩鈴。
聽筒里傳來的,是比剛才更加冷酷,也更加決絕的提示音。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將您加入黑名單。”
黑名單。
三個字,狠狠鑿進他的腦海里。
手機從他無力垂下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被拉黑了。
最后一條路,也被她親手堵死。
身后,傳來陸璟辭壓抑不住的輕笑聲,那笑聲像魔音,鉆進他的耳朵里,卻激不起他任何反應。
許慎舟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腳下是柔軟昂貴的地毯,頭頂是明亮得刺眼的燈光,可他只覺得渾身上下,從里到外,一片冰涼。
像墜入了萬丈深淵。
他知道,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他和顧念遙之間,所有的糾纏,所有的情分,都在那一句“您已在對方黑名單中”,被徹底斬斷。
塵埃落定。
他輸得一敗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