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穿著潰兵的衣服，像極了本地的潰兵。
但不是戰斗力卻一點不崩潰，他拿起吐蕃人的武器，對著前方的吐蕃人，連續射出數支箭。
幾乎每一箭，都會帶走一個吐蕃人的性命。
“呸！”
宇文成做出搶劫物資的樣子，然后領著人轉身就走。
吐蕃人看著宇文成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軍裝，將他們當成了潰兵。
吐蕃人做事情兇殘，除了虐待百姓，對受傷亦或是俘虜的士兵，也一點不客氣，見到就殺。
而大康的士兵對他們也是懷恨在心，雙方只要見面，就是血斗的場景。
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
“給我弄死他們！”吐蕃人的軍官抽出武器，怒吼道，“我要將他們分尸！”
吐蕃的軍官揚起鞭子，抽打戰馬，瘋狂地追擊起來。
不少吐蕃人一邊追，還一邊放箭。
可惜宇文成來之前，抽調的都是軍中最好的戰馬，這些馬剛才都做了偽裝，身上披著柴草，嘴里也塞了東西，所以沒有出聲。
這會兒解除禁錮，戰馬跟發了瘋一樣奔跑，速度極快，吐蕃人根本就追不上。
雙方就這么一追一逃，奔向遠處。
等到他們走遠之后，聽風的斥候才從樹上跳了下來。
“這吐蕃人腦子那么小？那蘇定海是怎么輸的？”
細作匪夷所思，按照作戰計劃，如果宇文成不能吸引吐蕃人，他們這些細作，就要幫著想別的辦法。
畢竟對方有可能兵分兩路之類的。
沒想到對方竟然瘋狂地追擊宇文成，而且是所有人。
這些細作留下來，也沒有事情做了。
“你們，抓緊時間回去稟告大都督，吐蕃人已經繞路了。我在這里等一會兒，要小心吐蕃人去而復返。”
“好，”幾個細作應了一聲，催動戰馬，悄無聲息地離去。
此時此刻，鎮子里，李平安、寇相等人，正坐在鎮中一處被屠戮滿門的地主家里，上面攤開放著一張輿圖。
“這里距離維州城很遠，吐蕃人跑這里來做什么？”李平安疑惑不解道。
一般來說，軍隊圍困一個地方，最多劫掠附近二三十里的地方，再遠一天的時間根本就趕不回去，甚至因為跟隊伍脫節嚴重，有可能被各個擊破。
“我臨行前，擔心有大戰發生，要求蘇定海等諸將，將百姓暫時遷入城中。”寇相說道，“估計是城池附近的百姓都撤走了，吐蕃人只能擴大劫掠范圍。”
“原來如此，那我們要抓緊時間行動，要不然還會遇到吐蕃人。”李平安說道，他現在心中還有一個擔憂，那就是有沒有可能，維州已經陷落了。
“大都督，有細作來了。”趙老蔫過來報告。
“讓他進來。”
“大都督、總管。”
幾個細作七嘴八舌地叫著不同的稱呼。
李平安也懶得在乎這些細枝末節，而是開口問道，“什么情況？”
“宇文成拐走了吐蕃人，有一部分兄弟留在原地，防止吐蕃人折返，我們回來報信。”細作開口道。
“不錯！”李平安吩咐手下，給他們發了些賞錢，“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細作們領了賞錢，轉身就走。
一直到了傍晚，宇文成折返。
李平安看著對方渾身都是血，但是精神頭很足，身上也不像是負傷的樣子問道，“怎么樣？那可是三百人！”
“我親自出手，豈能丟人？”宇文亮得意道。
“你快別說大話了，之前你叔護送我去成都，半路上差點讓人家吐蕃人嚇得尿褲子。”寇相忍不住說道。
“我叔是我叔，我是我，我自從進入大都督軍中，就已經不是世家子了，是一名普通的軍官。”宇文成很認真的回應寇相，“我們嶺南南道的軍人，即便是最普通的軍官，也跟那些尋常府兵將領不一樣。”
“那你如何擺脫他們的追擊的？”李平安問道。
宇文成嘿嘿笑道，“我們兵分兩路，一路提前埋伏，找到了一群逃亡的百姓，他們對賊寇恨之入骨，他們在我們預先布置的路線上，收割了很多枯黃的野草，扎成團子。”
“等到他們追擊到了一處峽谷之中，便放火燒了他們。”
“三百多吐蕃蠻子，被我們輕松弄死二百多個。”
“還有將近一百人沒有殺掉？”王豆子很是細致，問道，“剩下的人，沒有追過來吧？”
“怎么可能，剩下的人也都負傷了，現在跟一群瘋子一樣，在山里亂撞，”宇文成得意道，“我將剩余的人手，引入了另外一處山谷，老百姓說這山谷里有神仙，我在前面跑，他們在后面追，老天爺在后面劈他們！”
“我親眼所見，有些倒霉的吐蕃人，直接被劈成灰了。”
李平安大致知道一些，峽谷之中多閃電的事情。
王豆子卻對這些神鬼之類的事情不感興趣，而是說道，“若是有尾巴追過來，小心砍了你的頭。”
宇文亮直接道，“不會。”
王豆子朝著李平安和寇相點頭。
“按照既定計劃，等夜色來臨，咱們就繼續出發。”李平安說道。
寇相說道，“今天的月色不會差，夜間行路更安全。”
“通知下面，準備做飯。”李平安安排道，“還有增加斥候數量，巡邏范圍往外再推三里，小心引來吐蕃人。”
“遵命！”李亮立刻出去。
晚飯后，隊伍繼續前進，一直到了天亮之后，才在一處谷地扎營。
越是人跡罕至，吐蕃人的騎兵越難注意到。
不過李平安他們依然堅持晝伏夜出，防止被人發現。
李平安帶著兵馬，與寇相一起，謀劃如何一口氣吞掉這支吐蕃精銳。
而前線的形式也越發的緊張。
尤其是蘇定海，他當初是急行軍，攜帶的物資不多，如今已經開始漫山遍野的搜集野味了。
而維州城，吐蕃人也開始召集人馬，準備強攻。
吐蕃人此次召集數萬大軍，為了行軍速度，帶的糧草也不算多。
吐蕃人與大康之間的交鋒，往往都是以戰養戰的狀態。
之前寇相與李平安的想法差不多，認為吐蕃人不敢輕易挑起戰事。
可是寇相也想錯了。
那就是吐蕃連年征戰，雖然暫時趨于穩定，但是內部的經濟已經快要崩潰了。
同時，那些被他征服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消化的，這些人日日夜夜想著如何推翻贊普的統治。
贊普認為，如果不積極地擴張，自己的統治很有可能被自己人推翻。
所以一個膽大包天的計劃出現了，那就是在所有人，甚至吐蕃人都認為，不可能輕易進攻大康的情況下，突然對大康發起進攻。
至于之前的謠言也好，謀劃也罷，都是煙霧彈。
給人造成一種假象，那就是吐蕃人不敢輕易發動戰事。
而劍南道一邊兒，雖然一直處于備戰狀態，但是內部也不穩定，起義軍頻頻出現，各部落也挑事兒與當地官府鬧糾紛，吸引了大量的注意力。
所以突然間吐蕃出現，給大康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幕府當時沒有辦法，只能一邊兒派遣蘇定海攔截，一邊兒開始穩定局勢。
只是寇相在劍南道的根基不算深，對百姓的影響力有限，很多百姓不愿意離開家園。
這也導致了最后的殺戮。
到如今，吐蕃人已經搜集到了足夠的糧食，同時也打造了大量的攻城器械。
同時根據索朗旺堆的調查，到目前為止，尚未有大規模的援軍前往維州城。
這讓索朗旺堆信心倍增。
他已經開始派遣手下，在維州城下，叫囂怒罵。
這是對罵這種事情，漢人比起吐蕃人要強很多。
本來明明是吐蕃人攻城，且在人力物力上占據上風，結果被罵得抬不起頭來。
索朗旺堆惱羞成怒，直接下令工程。
很快，維州城前面的空地上，便出現密密麻麻的人群。
但是其中只有一少部分是蠻人，大多數都是他們劫持來的百姓。
這也是吐蕃人征戰時慣用的套路。
剛開始攻城的時候，守城一方準備最充分，士氣也最旺盛。
派人直接攻打，必然損失慘重。
每當這時候，他們就會命令士兵在城池周圍劫掠百姓，用百姓來消耗守城物資，也消耗守城一方的士氣。
對守城的將領的信念也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此時，坐鎮與此的乃是寇相的學生，趙倫，目前是幕僚體系之中，地位最高的人。
此時他正在咬牙切齒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攻城的人員之中，大多數是大康的尋常百姓。
“爾等給我聽著，只要你們幫助我們拿下無憂城，你們就是我們吐蕃的子民，大人說了，最先登城的人，可以賜予你們黃金萬兩，女人五十，封漢人將軍。”
人群中的吐蕃人高聲喊道：“誰敢逃跑，就地格殺！”
百姓的反應也各有不同。
一部分人表情麻木，但大多數人則在心里暗罵，吐蕃人是畜生，也有一部分人，狼子野心，面露興奮之色。
漢人之中，也不全都是好人，有些野心勃勃之輩，做了俘虜之后，第一時間就轉變為帶路黨，幫著吐蕃人，殘害自己的同胞。
人群之中，一名被俘虜的縣令，忍不住暗罵，“蠢貨！”
他在逃難的路上，本來想尋死的，但是想到這么多無辜的百姓，他有心團結他們，對抗吐蕃人，可是后來發現，根本行不通。
此時內心麻木的他，只剩下痛苦，希望早點死在戰場上。
“來來來，一人一碗神水，喝了之后，可以不避疼痛，刀槍入體而不死！”
吐蕃人繼續高聲喊道。
這名縣令偷偷地將藥水含在嘴里，然后趁著眾人不注意，吐了出去。
他覺得所謂的神水，很有可能是毒藥，壓根不敢喝。
城頭上，趙倫的心里很是難受。
敵人快速前進，理智告訴他，必須進攻。
可一旦下令，將起碼有上萬人死于非命。
“大人，他們馬上就要到護城河了，您該下令了。”
一名都尉小聲說道。
護城河是一個城市的第一道防線，重要程度不亞于城墻。
吐蕃的主將索朗旺堆跟漢人經驗作戰豐富，在交鋒之前，早就截斷了護城河上有的水流，導致護城河早就干涸了，這也就意味著護城河并不能產生有效的防護。
趙倫舉起令旗，猛地一揮。
高聲道，“打！”
咚咚咚！
激昂的鼓聲響起。
七里堡生產出來的弩箭，如同雨點一樣飛出。
而吐蕃人則絲毫不在乎人力，瘋狂的驅逐百姓，向前進攻。
箭矢和石塊呼嘯著飛出。
場面瞬間變得慘烈起來！
密集的人群，瞬間倒下無數。
鮮血染紅了大地。
慘叫聲綿延不絕。
無數百姓內心產生恐懼，不敢前進。
但是旋即便被吐蕃人斬殺。
百姓們只能繼續前進。
戰斗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維州城旦夕之間，就成了人間煉獄。
到處都是尸體。
但主要是大康的百姓，而吐蕃人少之又少。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的人，是受了重傷，并未死去，躺在血泊之中哀嚎。
因為有了大量七里堡武器的支持，吐蕃人沒有沖過護城河。
但對方的將領并沒有失望。
他知道，迅速拿下城池是不可能的。
他有他的思路，大康的百姓很多，這一批消耗殆盡，便再去抓一批便是了。
眼前這座雄關雖然堅挺，但是物資終究有限。
等到他們武器消耗的差不多，就是他們勝利的曙光了。
當戰事爆發時，細作們也終于將情報傳到李平安這里。
“大都督，咱們什么時候開始？”李亮攥著拳頭說道。
寇相臉色平靜，但能看得出雙拳緊握。
他們都知道，吐蕃人這一次的奇襲會非常艱難，但是沒想到會慘烈到如此地步。
雖然他們不在維州城下，但是看到戰報的描述，寇相就心疼的厲害。
“大都督，咱們什么時候動手？”李亮見三叔沒有開口，又問了一次。
寇相也看向李平安，他一直在培養李平安，并不會直接干預指揮。
“沉住氣。”李平安搖頭，“我們還沒有準備好，不可能貿然動手。”
“打仗，要看全局，維州城的損失固然慘痛，但如果我們不能一擊必殺，將會使得全局崩壞。”
“大都督，他們用來圍困蘇定海的人手武器裝備并不先進，而且人困馬乏你，未必非得萬無一失再動手，時間不等人。”人群之中，一直不說話的尉遲云英忍不住開口說道，“況且，死傷太多百姓，寇爺爺會被人彈劾的。”
“現在這個時候，被彈劾又何妨？彈劾頂多丟官罷職。”李平安冷聲道，“丟了劍南道那才是萬死不辭！”
“現在我是行軍副總管，寇相不說話，所有人以我為尊！”
知道對方驅逐百姓作戰，李平安心里很是難受。
現在被他派出去的王豆子，還沒有準備好，他就必須干瞪眼。
“我....”尉遲云英被李平安一席話，卡住了嗓子眼，直接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