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九州。
天外城遺址。
從下界墜落之后，天外城一眾弟子便來到了這天外之地，暫時作為自己的容身之所。
這里畢竟與世隔絕，一來難以被昊天發現，二來，也不至于驚擾大九州的生靈。
姚萬里看著整日目光渙散，幾乎看不到半點生機的小鈴鐺，語重心長的勸慰道：“我們一路來此，連半點天外城的殘骸都為曾經見到，這就說明，天外城多半并未被毀滅，齊默也仍有存活的可能。”
“振作下來，他的大業，還需要人來繼續，日后他若歸來，見你不在，該有多傷心呢。”
姚萬里又豈會看不出來。
此時的小鈴鐺，連繼續活下去的念想都沒了。
他也只好編出這樣的謊言，希望小鈴鐺能振作起來，至少，也要接替齊默，完成他未竟之事！
小鈴鐺的潛力很足，假以時日，她的成就不會在任何一個道境之上。
強如燭龍那樣的道境六重強者，日后也不見得會是她的對手。
“我知道。”
沉默了多日，小鈴鐺終于開口。
她語氣冰冷道：“齊默并不是與燭龍和那牛鼻子同歸于盡的，他是死于昊天之手，縱然我要隨他而去，也該拉著昊天墊背才是。”
“伐天大業，我會繼續下去！”
姚萬里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鈴鐺很清醒，心中也很明白，但所幸，她并未尋短見。
只要她愿意挑起這大梁，便是好的。
姚萬里長嘆道：“前路還長，且走且看吧。”
與此同時。
大九州。
某個邊陲小鎮的普通人家，一個新生嬰兒呱呱墜地。
還不待這孩子的父母取名，緊接著便有一年輕白衣道人來此，在展露了一番神通之后，便被這家人的父母當成了神仙老爺。
白衣道人給這孩子起了個名字——齊默，并定下約定，待到齊默七歲之后，便再來此處，收齊默為徒，拜入天機閣，做那山上人，修長生術。
定下約定之后，白衣道人贈予了二老一塊美玉，幾塊碎金子，便就此離去了。
二老自然是喜不勝收，日夜期盼著那一天的到來。
二老將那美玉掛在了齊默脖子上，又用那些碎金子換了銀錢，搖身一變，就成了鎮子上的富戶。
雖不敢說大富大貴，但至少三代無憂。
凡塵中的日子過得很快，眨眼功夫，齊默便長到了七歲，那白衣道人也如約而至，將齊默接到了天機閣。
白衣道人前腳剛離開，便有自稱斷劍山的劍修弟子來此，只可惜，撲了個空。
不過，那斷劍山弟子也同樣留了些東西給二老。
“師父，天機閣是什么地方？”
小齊默看著那高聳入云的大山，與那山中如同皇宮一般的宏偉道觀，忍不住問道。
白衣道人笑道：“一個無名道觀而已。”
一個無名道觀。
昔日位列四大宗之首的道門正統，在這白衣道人口中，卻只是個無名道觀。
不過，其實事實也正是如此。
自打天門重開之后，天機閣顯露頹勢，朧月緊鎖山門，天機閣就此避世。
朧月的天資終究是不如張衍，終其一生，也只修得了個大乘期，距離那渡劫飛升終究是差了一步之遙，就此抱憾入了輪回。
當然，也有個說法是，朧月為了天機閣、為了大九州的未來，拼上所有壽元卜了一卦。
最終那一卦并未顯露出卦象，但她本人卻也因此了結了性命，魂飛魄散，連輪回都入不得。
如今執掌天機閣的，正是那位曾在蠻荒之地與齊默結緣，后又拜入張衍門下，看守祖地的蠻族丫頭——烏蘭。
“師尊！”
見白衣道人歸來，烏蘭親自出門相迎，眼中滿是喜色。
她在天機閣苦等八千年。
張衍飛升上界之前，便已經為她鋪好了飛升路，早在三千年前，只要她想，隨時都可破境飛升。
只是，她卻并未這么做。
只因她冥冥之中覺得，張衍一定會回來，而她也會在此，靜待張衍歸來。
張衍其實七年前便已到了大九州，只是，這還是他第一次回到天機閣。
張衍輕輕點頭，笑道：“烏蘭，多年不見了。”
烏蘭問道：“師尊這些年……都去哪兒了，還有，這孩子是誰？”
“去天上走了一遭，又和你齊默哥哥一同挨了一頓暴打，差點丟了性命，不得已，才逃了回來。”
張衍說的輕描淡寫。
烏蘭聽得此言，燦然一笑，似是聽了句玩笑話一般。
不過話雖如此，張衍所說的每一句話，其實烏蘭都是相信的，她當然相信自家師尊有飛升上界的本事，也相信天上真有人能把自家師尊和齊默哥哥打得找不著北。
只是，笑意過后，烏蘭眼中卻是浮現出了些許心疼。
張衍從來不是個會將傷痛展示出來的人，他能將這話說出來，定是在上界遭受了天大的兇險。
烏蘭又問道：“那……齊默哥哥呢，他沒和師尊一同回來？”
“我就叫齊默，但不是你哥哥！”
張衍身邊，那眉目清秀的孩子說道。
烏蘭這才注意到這孩子。
當看到他時，烏蘭眼中不由閃過些許詫異與傷感之色，她精通推演一道，一眼便可凡間生靈身上所背負的因果。
齊默乃是道境轉世，她當然是看不出其前世今生的，但她卻能感受到，在齊默的身上，似乎與自己有著某種因果糾纏，這因果極其久遠，可以追溯至八千年前。
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與烏蘭記憶之中那個山野出身，如同農夫一般的少年沒有半點相像，但她可以肯定，眼前之人，就是八千年前的齊默。
張衍笑道：“有些事不便多說，這孩子以后便是你的師弟了，在山中給我準備一間靜室，我這些年應該不會外出走動了。”
“我這便安排下去。”
烏蘭輕輕點頭，離去之前，又滿含深意的轉頭，看向那小齊默。
張衍見此，不由得無奈長嘆。
若非八千年前的驚鴻一瞥，這丫頭的心結又豈會一直留存至此。
都說紅顏禍水，可禍水，又何必非要是紅顏呢？
“齊默啊齊默，我天機閣，要栽在你手中多少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