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的瞬間，消毒水的味道里摻著淡淡的百合香。
商老夫人靠在床頭，滿頭銀發被打理得整齊，臉色雖依舊蒼白，卻比搶救時好了許多。
“太奶奶。”鹿小滿輕聲喚了句，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老人。
商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看到她時，干枯的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溫和。
“好孩子，過來，讓太奶奶看看。”
鹿小滿走到床邊，剛要俯身，就被老人伸出來的手輕輕按住了臉頰。
老夫人的掌心帶著微涼的溫度，指腹粗糙卻很輕柔，細細摩挲著她的側臉，像是在確認什么珍寶。
“這些年，委屈你了。”
“委屈？”鹿小滿猛地一怔，眼里瞬間浮起疑惑。
難道老夫人知道什么了？
這些年她帶著鳴蹊過日子，雖然辛苦，可從沒想過“委屈”二字會用在自己身上，更不明白老夫人為什么突然這么說。
是覺得她獨自帶孩子不易，還是……另有含義？
她心里打了個問號，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她下意識地微微仰頭，緊緊看著老夫人的眼睛，聲音里帶著幾分不確定。
“太奶奶，您……您說什么呀？我沒受委屈呀。”
商老夫人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有些話涌到了喉嚨口，卻又不知道要怎么說。
她更擔心現在直接說了出來，會把鹿小滿和那小家伙嚇走。
鹿小滿瞞著這個驚天大秘密這么多年，她一定是不希望被商家人發現的。
商老夫人雖然不解鹿小滿為什么這樣做，但她不會怪她。
可無論如何，商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
接下來，她得找機會探一探小滿和自己孫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商老夫人沒再解釋，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多想。
這時鹿小滿看到老夫人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趕緊抽了張濕巾，小心翼翼地幫她擦去。
又把蓋在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她說道：“太奶奶，您要是覺得不舒服，就跟我說，別硬撐著。”
“不礙事。”商老夫人拉著她的手沒放。
忽然話鋒一轉，目光直直望著她，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小滿，跟太奶奶說實話，你現在……對臨淵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感覺？”
這話來得突然，鹿小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頰瞬間漲得發燙。
她慌亂地移開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太奶奶，您說什么呢……我、我就是把他當長輩看的，畢竟他一直照顧我，對鳴蹊也很好……”
她越說越亂，連自己都覺得這借口站不住腳，只能低著頭，不敢看老夫人的眼睛。
商老夫人看著她窘迫的模樣，輕輕笑了笑，沒再追問，反而慢悠悠地說起了從前。
“你還記得嗎？有一年冬天，你在外面晚歸，臨淵那小子在客廳等了你快三個小時，后來見你回來，還板著臉發了脾氣，說你不懂事，大晚上讓人擔心。”
鹿小滿愣了愣，那段記憶忽然清晰起來。
那天她約了圖書館的同學一起整理期末復習資料，忘了跟商家人說一聲，等趕回家時已經快十一點。
推開門就看到商臨淵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熱茶涼透了，他臉色沉得嚇人，劈頭蓋臉就訓了她幾句。
那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發脾氣，她當時還委屈地紅了眼睛，覺得他管得太寬。
“我記得。”鹿小滿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那時候我還跟他鬧了小別扭，覺得他不該兇我，后來才知道他是擔心我。”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里帶著幾分欣慰。
“你那天走后，他隔天就開車去了你的學校，找了你說的那個同學，還去保安室查了當晚的監控，確認你是真的在圖書館看書，沒人欺負你，才松了口氣。”
商老夫人頓了頓又道：“他那時候嘴硬，不肯說擔心你，只說‘商家的人不能讓人隨便欺負’，可誰不知道，他是怕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頭受委屈。”
鹿小滿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又暖又軟，可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慌亂的緊張。
她攥著老夫人的手緊了緊，眼底滿是疑惑。
太奶奶為什么突然說起這件事？
是單純回憶過去，還是有別的用意？
她想問，卻又怕聽到自己不敢面對的答案，只能低著頭，指尖微微發顫。
商老夫人看她這副模樣，心里了然，卻沒再點破，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嘴笨，心里有話總憋著不說。”
她說著，呼吸漸漸有些急促。
鹿小滿趕緊端過床頭的溫水，用棉簽沾濕了她的嘴唇，又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后背，慢慢喂了兩口。
她柔聲勸道：“太奶奶，您別多說話了，先歇會兒，等您精神好些了，咱們再慢慢聊。”
“好，都聽你的。”
商老夫人順從地靠回枕頭上，目光落在鹿小滿溫柔的側臉。
忽然又想起什么，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小滿，你放心，太奶奶還在一天，就一定不會讓你和鳴蹊再受半分委屈。”
鹿小滿的心猛地一震。
商老夫人今天太不對勁兒了。
她一定要查到了什么。
可她帶著鳴蹊才回來不過幾十天，就連商臨淵都沒發覺異常。
老夫人又怎么會想到那方面去呢？
可看著老夫人眼底明顯的疲憊，她終究還是把想問的話咽了回去，只是握緊了老人的手，輕聲說：“太奶奶，您先好好養病，其他的都不急。”
商老夫人看著她懂事的模樣，眼里滿是疼惜，緩緩閉上眼，握著她的手卻始終沒松。
鹿小滿坐在床邊，靜靜守著。
聽著老人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心里的疑惑像一團亂麻。
可那份從心底涌上來的暖流，卻讓她眼眶忍不住酸脹。
她知道老夫人一定不會害自己，老夫人一直對她都很好，她一定是想多照顧自己跟鳴蹊一些，才會說上面那些話的。
病房里。
鹿小滿正守在床邊，指尖輕輕覆在商老夫人手背上，感受著老人平穩的脈搏。
懸著的心剛放下去幾分，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商家一大家人簇擁著走進來，瞬間填滿了原本安靜的空間。
商硯秋走在最前，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鬢角染著些微白霜，面色凝重地快步到床邊。
他俯身看了眼老夫人的氣色，才伸手探向她的手腕，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媽，感覺怎么樣？醫生剛才跟我說您血壓穩住了，不要擔心。”
商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看到是他，原本有些緊繃的眉眼柔和了些，虛弱地搖了搖頭。
“沒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有點累……讓你費心了，公司那么多事，還得跑過來。”
“媽說的什么話，您的身體比什么都重要。”
商硯秋趕緊接話，語氣放得更柔：“我已經跟助理交代過了，這幾天就在醫院守著您，您有任何事，喊我一聲就行。”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幫老夫人把滑落的被角掖好，動作細致又輕柔。
看得出來平時對老夫人十分孝順。
“媽，您可嚇死我了，您千萬不能有事啊，女兒想您長命百歲……”商硯芹不斷抹著眼淚。
她穿著一身亮片連衣裙裹著豐腴的身材，限量款手包被她緊緊攥在手里，臉上的擔憂顯得有些夸張，十分明顯掛在臉上。
目光卻先像刀子似的掃過站在一旁的鹿小滿，嘴角撇出幾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