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思索后，喬梁又道，“南波，既然趙紅嵐已經(jīng)撂了，那我們可就掌握更多主動了。”
喬梁說著看向趙南波，“陳利知道趙紅嵐已經(jīng)撂了嗎？”
趙南波搖搖頭，“還不知道，我這是剛有好消息就立刻來跟喬市長您報喜了。”
喬梁聽了微微點頭，笑道，“那就讓陳利知道這個‘驚喜’，看他還能不能嘴硬。”
趙南波跟著笑，“我正打算親自去審陳利，這家伙現(xiàn)在一看到我就破口大罵，我倒要看看這回他還能不能罵出來。”
喬梁聞言冷哼了一聲，“一個啥都算不上的波皮無賴敢對你這個市局局長破口大罵，還真是狗仗人勢。”
喬梁說完，意味深長地看著趙南波，“南波，你要讓陳利知道這回沒人能救得了他，他雇兇殺人已經(jīng)是鐵一般的事實，殺的李達清還是干部身份，性質(zhì)更加惡劣，一個死刑是跑不掉了，除非他能戴罪立功。”
喬梁將‘戴罪立功’幾個字說得重了一些，趙南波目光一凜，他明白喬梁的意思，也意識到這次的斗爭已經(jīng)到了另一層面，到了這份上，趙南波甚至隱隱有預感，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他會不會被調(diào)離林山的事，而是喬梁和黃定成兩人恐怕只有一個能夠留下來，不是喬梁走就是黃定成走，就看兩人最后誰勝出。
此刻不論是喬梁還是趙南波都想不到，對方現(xiàn)在正在謀劃以高升的名義要將喬梁調(diào)走，而提出這個主意的黃國寶顯然是信心滿滿，覺得喬梁不會拒絕這樣的誘惑，從市長一步直達副省，有幾人能夠有這樣的機會？體制內(nèi)的干部，哪怕是干到了正廳的那一小撮人，多少人一輩子也走不到副省這個層次，卡在了正廳的這個檻，喬梁年紀不大就有了這樣的機會，黃國寶不信喬梁會拒絕。
雖說喬梁自身有資源有背景，但即便是喬梁的老丈人廖谷峰也不好意思厚著臉去屢屢給喬梁搞出破格提拔的事，能按部就班提拔就已經(jīng)十分不錯，而這次是他們黃家送上的提拔機會，不說喬梁本人，怕是連廖谷峰這個決定喬梁仕途命運的老丈人都不會婉拒。
黃國寶對此充滿自信，但結果又是否能像他想的那般？
沒有誰能夠預知未來，更沒有人能夠完全掌控別人的想法。
趙南波在喬梁這呆了十多分鐘后，得知喬梁還要繼續(xù)加班，趙南波沒再過多打擾，和喬梁告辭離開。
從市大院坐車出來，趙南波看了看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多了，喬梁還在辦公室加班，而黃定成那邊，他雖然不知道黃定成現(xiàn)在在干嘛，但從他調(diào)來林山后，對黃定成平時的做派也有所耳聞，對方工作生活基本都在林江大酒店，而晚上時間，黃定成是不處理工作的，誰要是敢在晚上因為工作上的是去打擾黃定成，大概率會被罵得狗血淋頭，雖說沒人規(guī)定晚上就得處理工作，晚上不加班工作也沒人能挑得出毛病，畢竟這是合理合法的，但兩相對比起來，黃定成和喬梁之間誰是真正在做事就高下立判了。
“黃定成現(xiàn)在怕是恨不得斃了我。”趙南波咂了下嘴，想著上午他從黃定成辦公室將陳利抓走時，黃定成看他的眼神跟要殺人一般，趙南波就知道黃定成現(xiàn)在有多么恨他，而從上午到現(xiàn)在，這一天時間都還沒過去呢，黃定成的二叔黃國寶就已經(jīng)趕到東州，并且還親自跟安哲面談要將他調(diào)離林山的事，趙南波就知道這事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決定勝負手的時刻。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趙南波心知現(xiàn)在不是他區(qū)區(qū)一個市局局長想停就能夠停下來的，表面上看，他這個市局局長好像成了關鍵人物，但實則這件事已經(jīng)不是他所能掌控，他無非是被事情推著一步一步往前走，決定事件最終結果的，取決于上面的爭斗，看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車子回到市局，趙南波徑直前往審訊室，從上午將陳利帶回來后，局里邊的辦案人員對陳利的審訊就沒停下來過。
審訊室的正確叫法其實是叫辦案工作區(qū)，里頭有好幾個功能分區(qū)，趙南波首先到的是監(jiān)控室，通過監(jiān)控室的單向玻璃，可以清楚看到審訊區(qū)內(nèi)的場景，趙南波現(xiàn)在就能夠清楚地看到陳利，而陳利是沒辦法看到趙南波的。
看到趙南波過來，里面的辦案人員立刻站了起來，恭敬道，“趙局，您來了。”
趙南波輕點了下頭，問道，“審得怎么樣了？”
為首的辦案人員是刑偵隊的一名隊長，也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聽到趙南波詢問，那名隊長搖頭道，“現(xiàn)在還不理想，不夠我們還沒把趙紅嵐已經(jīng)撂了的事告訴陳利，您看陳利現(xiàn)在看著還精神抖擻的，我打算磨到他精神開始疲憊的時候再把這個消息拋出來，一舉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趙南波聞言，輕點著頭，對方的審訊思路倒沒問題，趙南波此刻沒多說什么，而是隔著玻璃墻看著里頭的陳利，只見陳利這會坐在那特制的具有限制活動功能的審訊椅上依舊不老實，一副悠哉悠哉想要葛優(yōu)躺的樣子，要不是椅子躺不下去，他懷疑陳利就直接躺平了。
當然，哪怕是躺不了，陳利這種吊兒郎當?shù)臉幼幼屓丝戳艘矘O為不爽。
盯著陳利看了一會，趙南波冷笑，“這家伙把我們的審訊室當啥了，以為這是自己家呢。”
那名隊長笑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算是消停了不少，上午剛進來的時候，一個勁地破口大罵，啥難聽的話都罵出來，要不是罵累了，估計現(xiàn)在還不老實。”
趙南波挑了挑眉頭，冷聲道，“這家伙是始終以為有人能夠撈他出去呢。”
趙南波沒點出黃定成的名字，但在場的人自然都知道趙南波說的是誰，一個個都保持沉默，沒敢附和。
趙南波又抬手看了下時間，問道，“給他吃晚飯沒有？”
那名隊長答道，“沒呢，這家伙剛才就在叫嚷肚子餓了，我尋思著不給他吃飯，先讓他餓一餓肚子。”
趙南波聽了道，“我去會一會他，好久沒親自上審訊一線了，正好拿他練練手。”
隊長驚訝道，“趙局您要親自上陣？”
趙南波看到對方的眼神，笑道，“咋的，你這是懷疑我的業(yè)務能力？我雖然當了領導，但之前好歹也是從業(yè)務一線起來的。”
那名隊長連忙陪笑道，“趙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您的業(yè)務能力肯定是杠杠的，我這不是想著終于有機會能當面跟您學習了。”
趙南波抬手指了指對方，笑罵道，“看你剛剛的眼神分明是懷疑我的業(yè)務能力，咋的，這一轉(zhuǎn)眼就變馬屁精了？”
隊長干笑了一下，心里卻是犯起了嘀咕，心說這位趙大局長在調(diào)來林山前已經(jīng)擔任省廳的辦公室主任挺長時間，早就脫離業(yè)務一線很久了，也不知道現(xiàn)在還行不行。
趙南波沒再理會對方，而是推開訊問室的門走了進去，屋里邊，陳利一看到趙南波，當即又破口大罵，“趙南波，你個王八蛋，你敢抓老子，黃書記早晚收拾你，你別得意，有你哭的時候，你他娘的……”
陳利開口就是一連串國罵出來，其中不乏很難聽的臟話，趙南波也不動怒，就這么靜靜地看著陳利撒潑發(fā)癲，至于陳利罵他的話，趙南波一耳進一耳出，權當沒聽到，反倒是屋里邊的辦案人員聽了尷尬不已，畢竟陳利是針對趙南波罵的，他們這些當下屬的在場聽到了難免覺得不自在。
趙南波等陳利罵得差不多了，這才緩緩開口，“陳利，罵夠了是吧？那接下來輪到我說幾句了。”
陳利剛剛罵得嘴巴都酸了，這會聽到趙南波的話，立刻又嚷嚷起來，“趙南波，我勸你別浪費時間了，老子啥話也不會說，我沒殺人，那個網(wǎng)上的錄音是假的，是有人造假，故意栽贓陷害我，反正我啥也沒干……”
陳利一口氣把雇兇殺人的事推得一干二凈，趙南波聽得好笑，本來已經(jīng)坐下的他，下一刻又站了起來，走到陳利跟前，“陳利，你說你沒雇兇殺人？”
陳利梗著脖子，“老子沒有。”
趙南波道，“可根據(jù)我們技術人員鑒定，那個錄音可是真得不能再真了，不是那種合成的假錄音。”
陳利繼續(xù)否認，“那我就不清楚了，誰知道到底是哪個王八蛋要陷害我，想要以此來針對黃書記。”
陳利說著話，瞪大眼睛看著趙南波，“趙南波，那個王八蛋該不會是你吧？你知道黃書記要把你調(diào)走就懷恨在心，所以就讓人搞了這么個假錄音來陷害我，然后還鑒定說是真的，這要是作假的人是你，那鑒定的也是你的人，是黑是白不都是你一張嘴說了算。”
趙南波盯著陳利，“陳利，我看你不去當演員是真的可惜了。”
陳利瞪眼道，“趙南波，你說話注意點，不然我告你誹謗。”
趙南波神色玩味地看著陳利，這家伙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趙南波抬頭看了墻上的監(jiān)控攝像頭一眼，隔壁監(jiān)控室的人心領神會，立刻將監(jiān)控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