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的騷動被遠遠拋在身后。
周客在陳蕓和幾位學院管理人員的陪同下，穿過連接主樓與行政區(qū)的空中廊橋。
腳下是神牌學院錯落有致的建筑群，遠處訓練場上傳來學生們練習神牌技能的呼嘯聲，一切如常，仿佛剛才那場身份揭曉的震撼場面從未發(fā)生。
但周客能感覺到——那些從窗戶、從走廊、從操場邊緣投來的目光。
好奇的，敬畏的，難以置信的。
梅花家主。
這四個字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漣漪正在以他為中心擴散。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維持表面的平靜，讓自已看起來依然是從前那個周客。
“到了。”
陳蕓在一扇雕花的橡木門前停下，對身后跟隨的管理人員點了點頭：“你們先去忙吧，我和周客……周客閣下單獨談談。”
幾位教員恭敬行禮后離去，走廊里只剩下兩人。
陳蕓推開門，是一間布置典雅的辦公室。
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和神牌理論專著，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個學院中心廣場。
這已經(jīng)不是之前陳蕓的辦公室了。
周客猜測，這個地方，一定是校長辦公室。
“請坐。”陳蕓的語氣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正式。
周客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著陳蕓走到另一側(cè)。
這位三十出頭就擔任神牌學院代理校長的女性，今天依舊穿著她經(jīng)常穿的深紅色的大衣，長發(fā)簡單地束在腦后。
但臉上沒有了剛才在長廊里的威嚴冷峻，卻也沒有了往日的隨和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的恭敬。
“周客閣下——”
“教授。”周客打斷了她，聲音平靜但堅定，“請別這么叫我。”
陳蕓愣了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
“可你現(xiàn)在是梅花家主，”陳蕓的語氣有些復雜，“按照王國禮制，我該稱你為閣下，甚至該行貴族禮儀。”
“那是在宮廷，在評議庭。”周客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是一個放松而坦誠的姿態(tài)，“而在這里，在神牌學院，我只是您的學生。”
陳蕓沉默了幾秒，目光在周客臉上停留。她看到了這個年輕人眼中的真誠——不是客套，不是故作謙遜，而是一種近乎固執(zhí)的堅持。
“你還記得嗎，”周客繼續(xù)說，聲音輕了些，“一年前，我在平民區(qū)的街頭，在做魔術(shù)直播表演，希望能拿到些打賞。”
“而您，就是那場魔術(shù)表演的，第一個觀眾。”
陳蕓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我記得。你當時只有十八歲，但居然能在繁華的街頭，做出這么華麗的表演，當時實在是令我震撼。”
“您在之后，找到了我，問我愿不愿意來神牌學院試試。”
周客頓了頓，那些記憶如潮水般涌來——破舊的小屋，永遠不夠用的錢，以及街頭那些既羨慕又輕蔑的目光。
“您甚至為我爭取了全額助學金，為了直接免去了一學期的學費，我知道，那對于平民的我來說，是一筆巨額費用。”
“我聽說，你甚至還力排眾議，說服了教務委員會破格錄取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平民學生。”
他抬起頭，直視陳蕓的眼睛：“如果沒有您，我現(xiàn)在可能還在街頭做個魔術(shù)藝人，或者去搞什么沒人氣的直播帶貨。”
“絕不可能站在這里，更不可能有什么梅花家主。”
這些話是真心實意的。
周客永遠記得那天。
陳蕓就是穿著這套紅色大衣，提著個重箱子，也不嫌周客的那個破屋子臟亂，直接擠了進去。
直接把箱子里的錢倒在桌子上，沒等周客細問更多，她只是說，這些都是你的。
她沒有嫌棄他身上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沒有因為他是平民而流露出任何居高臨下。
她只是眼神里透露著欣賞，然后不由分說地拽住周客，將他瞬移帶走。
然后站在大門前，輕聲說：歡迎來到神牌學院。
那句話，改變了他的一生。
“教授，”周客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無論我成為什么，這份恩情我都不會忘。”
“所以請您，像以前那樣對我。叫我周客，或者——”他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我的小魔術(shù)師’。”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陳蕓肩膀一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層刻意維持的恭敬外殼如冰雪般消融，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終于露出了周客熟悉的、帶著些許疲憊卻依然明亮的笑容。
“周客”她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隨和，“成了四大貴族家主，說話卻這么直截了當。就不怕被人說沒貴族風范？”
“貴族風范可以慢慢學，”周客也放松下來，“但真心話，現(xiàn)在不說可能就沒機會說了。”
陳蕓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
她起身走向角落的小茶幾，從保溫壺里倒了兩杯茶——不是待客用的精致瓷杯，而是她平時自用的馬克杯，上面印著神牌學院的徽章，邊緣還有一道小裂紋。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周客面前：“茉莉花茶。”
周客接過，溫熱透過杯壁傳來。
“謝謝教授。”
“別謝了，”陳蕓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種隨性姿態(tài)，“說正事吧。你今天這么一鬧——雖然不是你主動鬧的——身份肯定是瞞不住了。”
周客抿了口茶：“我明白。雷彪那一鬧，加上您的公開宣布，消息很快就會傳開。”
“何止是傳開，”陳蕓搖頭，“你知道現(xiàn)在的學生有多厲害嗎？你走出這棟樓的時候，學院論壇上已經(jīng)有至少三個版本的‘長廊事件’帖子了。”
周客差點被茶水嗆到。
“所以您建議我怎么做？”周客放下杯子。
“不是我怎么建議，是你要怎么選擇。”陳蕓的表情認真了些，“成為梅花家主，意味著你不再只是一個學生。四色貴族家主在神牌學院享有特殊待遇——獨立的辦公區(qū)域，專屬的助理團隊，課程豁免權(quán)，甚至可以參與學院管理層決策。”
她頓了頓，觀察周客的反應：“校方已經(jīng)準備好了。北行政樓頂層有一整層可以改造為你的臨時府邸，我們還挑選了六名優(yōu)秀的高年級學生作為你的侍從學員，另外……”
“教授，”周客輕聲打斷，“我不需要這些。”
陳蕓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