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食節出征的狂熱喧囂,隨著大軍遠去,漸漸沉淀為首府夜晚的寂靜。
然而在這片寂靜之下,暗流依舊涌動。
深夜,法爾蘇首府城郊約二十公里外,一個臨時開辟出的、龐大而混亂的行軍輜重營內。
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牲畜糞便味、未熄的篝火煙味以及疲憊的鼾聲。
營地邊緣,午夜戰神等五人和其他輜重隊的民夫、低級軍士一樣,裹著粗糙的毛毯,席地而臥,身下是冰冷潮濕的土地。
夜空無星,只有一彎冷月灑下清輝,映照著營地簡陋的輪廓和遠處巡邏兵模糊的身影。
“這鬼地方…比凜冬的避難所還擠…”
白給居士在加密頻道里低聲抱怨,小心地挪了挪身子,避開旁邊一個打著震天呼嚕的壯漢。
“知足吧,至少沒讓我們去睡馬廄。”
青鳥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意。
“保持警惕,公爵那邊剛出事,這里未必安全?!?/p>
午夜戰神沉聲提醒,即便躺著,他的身軀也如同蟄伏的巨獸。
圣愈師似乎在默默感知著什么,沒有發言。
孤狼則如同融入陰影,呼吸幾不可聞。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法爾蘇軍士皮甲、但眼神銳利、行動悄無聲息的士兵穿過橫七豎八躺倒的人群,精準地找到了他們五人。
他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
“你們幾個,起來。男爵大人的帳篷需要加固防雨,人手不夠,跟我走?!?/p>
周圍的民夫鼾聲依舊,無人察覺這小范圍的騷動。
五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了然。
他們默默起身,跟著那名親衛,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擁擠的睡鋪區,朝著營地中軍官帳篷區域走去。
【玩家頻道】:
白給居士:“拉貝塔搞什么鬼?大半夜加固帳篷?”
青鳥:“噓…感覺不對勁,像是借口。”
午夜戰神:“跟著走,見機行事?!?/p>
孤狼:“嗯?!?/p>
越靠近軍官區,巡邏的士兵越多,火把也更密集。
但那名親衛顯然對營地布局和巡邏路線極為熟悉,總能巧妙地避開主要崗哨,選擇陰影處穿行。
五人也憑借強化后的高感知和敏捷,動作輕盈地緊隨其后。
最終,他們被帶入一頂比普通軍士帳篷稍大、但依舊簡陋的營帳內。
里面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拉貝塔男爵正坐在一個木箱上,胸口依舊裹著繃帶,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陰沉。
見到五人進來,他揮揮手讓親衛退出去守在外面。
“時間緊迫,長話短說?!?/p>
拉貝塔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疲憊和緊迫。
“公爵那邊出了大變故,你們應該也看到了。計劃有變,你們不能繼續跟著輜重隊走了。”
他從一個角落里拿出一個用黑色皮革包裹、觸手冰涼的信物——
那是一枚雕刻著抽象烏鴉圖案的黑色金屬徽章,邊緣銳利,散發著微弱的魔法波動。
“拿著這個。它會指引你們,也是憑證?!?/p>
拉貝塔將徽章塞到午夜戰神手中,然后指了指帳篷更深處的陰影。
“他會帶你們離開營地,去下一個匯合點。之后的路…就靠你們自己和他了?!?/p>
隨著他的話音,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色罩袍下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滲出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帳篷角落。
他身形高瘦,臉上戴著遮住下半張臉的面具,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對著五人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拉貝塔拍了拍午夜的肩膀:
“走吧,趁現在巡邏隊換崗。祝你們好運…勇者們?!?/p>
他的眼神復雜,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
黑袍神秘人率先掀開帳篷的后簾,鉆了出去。
五人毫不遲疑,立刻緊隨其后。
他們完全離開了相對熟悉的輜重營區,需要在守備更加森嚴的軍營外圍穿梭。
黑袍人的潛行技巧極高,對明哨暗崗了如指掌。
五人也全力發揮,高感知讓他們能提前察覺遠處的腳步聲和火光,敏捷的身手讓他們能如貓般悄無聲息地越過障礙,力量和體質則保證了長時間的潛伏移動不至于發出喘息或疲憊露餡。
有幾次幾乎與巡邏隊擦肩而過,都被他們險之又險地避開。
終于,在黑袍人的帶領下,他們有驚無險地溜出了軍營最外圍的木柵欄,潛入到了營地外更深的夜幕之中。
冰冷的夜空氣涌入肺腑,帶著自由和危險的氣息。
他們跟著黑袍人,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快速前行,腳下是濕潤的泥土和枯葉。遠處傳來溪流淙淙的水聲。
大約行進了半小時,他們來到一片位于溪流旁的茂密樹林深處。
這里有一小片被樹木環抱的空地,月光勉強透過枝葉縫隙灑下。
空地上,赫然拴著七匹鞍具齊全、身形矯健的駿馬!
而空地上,還站著另一個人。
同樣是一身旅行者的深色罩袍,但身形略顯纖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肩頭上,正站著一只羽毛蓬松、眼神銳利的貓頭鷹。
那貓頭鷹歪著頭,用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新來的五人。
帶領他們來的黑袍男性走到那人面前,低聲快速交流了幾句,用的是某種方言或暗語,五人聽不真切。
隨后,那位肩站貓頭鷹的神秘人轉過身,面向五人。
兜帽的陰影下,傳出一個清晰而冷靜的女聲:“信物?!?/p>
午夜戰神立刻遞上那枚烏鴉徽章。
女子接過,指尖泛起微弱的魔法靈光,在徽章上輕輕一點。
徽章上的烏鴉圖案仿佛活了過來,微微閃爍了一下。
女子點了點頭,將徽章拋回給午夜,旋即低語貓頭鷹后,這只飛禽立刻離開。
而后女士繼續說道。
“身份確認。我是‘渡鴉’的引路人,你們可以叫我‘夜鶯’。”
她的聲音平穩,沒有多余的情緒。
“他是‘暗哨’,負責帶你們出軍營。接下來的路,由我帶你們前往據點?!?/p>
“上馬。”
代號夜鶯的女子言簡意賅。
她肩頭的貓頭鷹無聲地振翅飛起,消失在夜空中,顯然是去前方探路了。
七人紛紛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玩家五人是第一次在游戲里接觸真正的騎馬,初始有些笨拙和緊張,但憑借著遠超常人的屬性優勢和學習能力,他們很快掌握了基本的平衡和操控,至少能跟上隊伍。
“跟緊我。”
夜鶯一抖韁繩,她的坐騎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徑直沖向了溪流對岸更加茂密、幾乎無路的森林。
五人咬牙跟上,暗哨則默契地斷后。
進入森林后,夜鶯展現了她作為引路人的能力。
只見她抬起帶著皮手套的右手,指尖縈繞著淡綠色的魔法光輝。
隨著她的前行,前方那些縱橫交錯的低矮枝椏和茂密的灌木叢,仿佛擁有了生命般,主動地、無聲地向兩側彎曲、退讓,為她以及身后的隊伍讓出一條勉強可供馬匹通行的狹窄通道!
而殿后的暗哨,則同樣施展著某種法術,他手中散發出柔和的土黃色光暈,凡是他經過的地方,那些被馬匹踩踏過的草地微微挺直,被蹭到的枝葉也緩緩恢復原狀,最大限度地抹去了隊伍經過的痕跡。
就這樣,一隊人在魔法的庇護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離開了這片臨近軍營的寧靜土地,向著東北方向,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接下來的幾天,星夜兼程,晝伏夜出。
夜鶯和暗哨都是經驗豐富的引路人,選擇的路線極為偏僻隱蔽,完美地避開了城鎮和主要道路。
盡管行程緊張且充滿警惕,但這段穿越法爾蘇公國東北境域的旅程。
但依舊讓玩家五人透過夜幕與晨曦,窺見了這個魔法世界獨特而真實的一面。
最初的一兩夜,他們偶爾會遠遠繞過一些沉睡的村莊。
月光下,那些有著尖頂茅屋和低矮石墻的村落靜謐安寧,田野里收割后留下的麥茬泛著銀光。
有時會經過寬闊的河谷,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聞到濕潤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
很快,地貌開始變得粗獷。
他們穿行于大片荒蕪的丘陵和巖石地帶,這里植被稀疏,只有耐旱的灌木和扭曲的怪樹在夜風中搖曳。
有時能看到遠處曠野中閃爍著詭異的磷火,或是聽到不知名魔物的悠長嚎叫,提醒著他們這個世界并非全然無害。
一次黎明前,他們躲在一處巖洞休息時,甚至看到一群發著幽藍微光、如同水母般的魔法生物漂浮著掠過山谷,那夢幻而又疏離的景象讓五人屏息凝神。
而越是往東北方向前進,人煙越是稀少,景象也越發荒涼。
廢棄的農舍、坍塌的瞭望塔開始出現。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灰白色迷霧,這就是所謂的“禁忌之地侵蝕”。
植被也變得怪異,樹木形態扭曲,葉片顏色發暗或是呈現出不自然的紫色。
偶爾能看到被遺棄的小型礦坑,洞口被胡亂封死,仿佛里面藏著什么不愿被提及的東西。
當幾日的風餐露宿,披星戴月,等他們終于抵達目的地附近時,七人都已是蓬頭垢面,風塵仆仆。
這是一個位于法爾蘇公國東北邊境、距離首府約五百公里的小鎮。
由于過于靠近禁忌之地,常年受到彌漫的迷霧和偶爾出沒的魔物騷擾,小鎮早已不復往日熱鬧。
街道空曠,許多房屋門窗緊閉,甚至有些已經破敗倒塌。
僅有的少數居民也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麻木和憂慮,看到他們這一行明顯是外來的、罩袍遮面的人馬,更是紛紛躲避。
一種荒涼和壓抑的氣息籠罩著這里。
夜鶯沒有在小鎮停留,而是帶領他們繞過小鎮外圍,來到鎮子邊緣一處看似廢棄不久的倉庫區。
在一座最大的、門板上還殘留著模糊貨運標記的倉庫前,她停了下來。
她翻身下馬,走到厚重的木門前,抬手,以一種特殊的、富有韻律的節奏,輕重不一地拍擊了數下。
片刻后,倉庫內部傳來機括轉動的輕微聲響。
厚重的木門被從里面拉開一條僅容一人一馬通過的縫隙。
夜鶯率先牽馬而入,五人緊隨其后,暗哨再次斷后并仔細關好了門。
倉庫內部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霉味。
入口處堆放著一些破爛的木箱和雜物,作為遮蔽。
但當他們繞過這些障礙后,眼前豁然開朗。
倉庫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和整潔。那只之前離開的貓頭鷹正停靠在桌子左側的木架之上
地面被打掃過,中央區域,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由各種閃爍著微光的魔法材料和水晶符文構成的復雜魔法陣正在緩緩運轉。
三四名穿著深藍色法師袍、神色專注的法師正圍繞在法陣周圍,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符文節點,維持著能量的穩定。
“這就是‘渡鴉’據點?”
白給居士在頻道里驚嘆,“一個移動傳送門?”
“酷!這可比固定安全屋牛逼多了!”青鳥回應。
夜鶯走到那幾位法師面前,再次出示了某種信物并低語幾句。
為首的一位老法師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玩家五人。
午夜戰神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將那枚烏鴉徽章遞了過去。
老法師仔細檢查了徽章,又用一個偵測法術掃過五人,確認無誤后,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上前。
“站到法陣中央去?!?/p>
夜鶯對五人說道,自己也走了上去。
暗哨則留在了原地,似乎并不一同前往。
五人相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懷著好奇與警惕,踏入了那光芒流轉的魔法陣中,站在夜鶯身邊。
腳下的符文越來越亮,周圍的魔法水晶發出嗡鳴聲。
能量在快速匯聚,光芒逐漸變得刺眼,將六人的身影完全吞沒。
“坐標鎖定,能量灌注完成…傳送啟動!”老法師沉聲喝道。
嗡——?。?!
一道強烈的白光猛地爆發,瞬間充滿了整個倉庫內部。
強光過后,法陣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復成緩慢流轉的狀態。
而法陣中央,已是空無一人。
午夜戰神、白給居士、青鳥、圣愈師、孤狼,以及引路人夜鶯,已然消失在原地,被傳送往了真正的、無人知曉其具體位置的——“渡鴉”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