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的撕扯感終于消散,耳邊那足以震碎靈魂的龍嘯也消失無蹤。
當視野重新變得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景象。
天空澄澈如洗,萬里無云,只有幾縷潔白的云絮懶洋洋地掛在天邊。
遠處是連綿起伏、翠綠欲滴的青山,近處是一望無際的草甸,嫩綠的草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不知名的野花盛開在草叢間,幾片粉色的花瓣隨著風飛舞在半空,不知將落向何處。
這里安靜、祥和,與剛才那生死一線的暴君山仿佛是兩個世界。
時宇站在草地上,低頭看著懷里的人兒。
此時的阿莎蕊雅,完全沒有了平日里身為帕特農圣女那種高高在上、神秘莫測的樣子。
她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整個人像是一只慵懶的小貓一樣,緊緊地縮在時宇的懷中,雙手下意識地抓著時宇的衣襟。
或許是剛才的空間穿梭太過耗費心神,又或者是逃出生天后的驟然放松,她竟然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昏睡。
嘴里似乎還在夢囈著什么聽不清的詞句,嘴角邊,一絲晶瑩剔透的液體正悄悄滑落,眼看就要滴在時宇的衣服上。
時宇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讓外人看到帕特農神廟的圣女這副模樣,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他并沒有貪戀這份溫軟,一只手穩穩地抱著阿莎蕊雅,另一只手抬起,在那個彈指可破的臉蛋上輕輕拍了兩下。
“啪、啪。”
“醒醒,到了。”
輕微的痛感讓阿莎蕊雅悠悠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時宇那張放大的俊臉,緊接著便感覺到自己正以一種極其羞恥的姿勢縮在對方懷里,甚至還能感受到對方胸膛傳來的溫熱體溫。
“呀!”
阿莎蕊雅頓時一驚,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下意識地就要掙扎著脫離時宇的懷抱。
“你……放開我!”
她猛地一推時宇,想要站直身體。
然而,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現在的狀態。剛剛發動的那個空間卷軸乃是禁術級別的隨機傳送,不僅抽干了她所有的魔能,更是對身體造成了巨大的負荷。
此時的她,渾身綿軟無力,四肢百骸都透著酸痛。
這一推不僅沒能推開紋絲不動的時宇,反而因為用力過猛導致腳下沒站穩,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下去。
“小心。”
時宇眼疾手快,自然不可能看著她摔倒。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精準而有力地攬住了她纖細柔韌的腰肢,輕輕一帶,便扶著她重新站穩。
兩人的身體再次貼近,阿莎蕊雅甚至能感受到時宇手掌上傳來的熱度,正透過衣物熨燙著她的肌膚。
她穩住身形后,臉上迅速飛起兩朵紅云,眼神有些羞怯地看了時宇一眼,隨后迅速低下頭,聲如蚊吶地小聲說道:
“謝……謝謝。”
時宇松開手,神色如常,仿佛剛才的曖昧不存在一般,開口問道:“你接下來去哪?我送你。”
阿莎蕊雅聞言,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作為帕特農的圣女,她有著自己的驕傲和底牌,哪怕魔能耗盡,她也不習慣完全依賴一個男人,更何況她身上還有其他的保命手段。
剛想開口拒絕,時宇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搶先說道:
“我的魔能還剩一些,你這個狀態自己走太危險了。這里雖然風景不錯,但野外畢竟是野外,隨便來只妖魔都能要了你現在的命。”
阿莎蕊雅猛地抬起頭,那雙美眸中充滿了驚訝,不可置信地看著時宇。
“你……還有魔能?”
她自己動用的那個空間后手她最清楚不過,那是能夠無視黑龍大帝力場的超遠距離隨機傳送,對于魔能的消耗簡直是恐怖級別的。
雖然她是主導者,但兩人的消耗應該相差不大,她已經被榨干一滴都不剩了,時宇居然還有剩余?
那他的修為,到底深厚到了什么地步?
看著時宇平靜且不似作偽的神情,阿莎蕊雅沉默了片刻,最終沒有再堅持拒絕。
雖然她還有底牌,但那些底牌用一張少一張,能不動用自然是最好的。而且,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個男人身邊,她竟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阿莎蕊雅輕聲道。
見阿莎蕊雅答應,時宇也不廢話,直接伸出手,握住了阿莎蕊雅那有些冰涼的柔荑。
阿莎蕊雅身體微微一顫,以為時宇是想要趁機占她便宜,剛想把手抽回來,卻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而強大的空間波動瞬間籠罩了全身。
“嗡——”
璀璨的銀色光輝在她眼前綻放,將兩人的身影完全包裹其中。
下一秒,周圍的景色瞬間變幻。
原本的青山綠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喧囂的人聲和鋼筋水泥的建筑。
兩人已經出現在了一座熱鬧的小城街道旁。
阿莎蕊雅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再看看身旁面不紅氣不喘的時宇,心中的震撼簡直無以復加。
帶著一個人,在魔能消耗巨大的情況下,竟然還能進行一次如此精準且超遠距離的空間瞬移?
這再次刷新了她對于時宇實力的猜測。這個男人,簡直深不可測!
喧鬧的街角,一家充滿意式風情的小餐館內。
復古的紅磚墻壁上掛著幾幅油畫,空氣中彌漫著番茄羅勒醬和烤面包的誘人香氣。兩人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幾道當地特色的燴飯和紅酒燉牛肉。
等待上菜的間隙,阿莎蕊雅手里輕輕搖晃著裝有檸檬水的玻璃杯,目光透過晶瑩的液體,有些復雜地打量著對面的男人。
時宇神色淡然,正看著窗外熙攘的人群,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逃亡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郊游。
“你……”阿莎蕊雅終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紅唇輕啟,“就沒有什么想要問我的嗎?”
畢竟,那可是一頭能夠撕裂空間的恐怖生物,而她作為帕特農的圣女,卻不惜冒死深入暴君山脈去見它,這一切怎么看都充滿了疑點。
時宇收回目光,看向阿莎蕊雅,緩緩開口:“如果你需要一個傾聽者,我樂意奉陪。但如果你不需要的話,那就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癖好。”
聽到時宇的話,阿莎蕊雅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緊,眸光不由得顫動了一下。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利益交換的世界里,這份“不窺探”反而顯得彌足珍貴。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卸下了某種防備,看著杯中搖曳的檸檬片,緩緩開口,聲音變得有些飄渺:
“他有一個名字,叫做奧斯汀,也被世人稱為阿加勒大帝。他是一只龍,一只在這個世界上幾乎已經絕跡的……純血真龍。”
阿莎蕊雅似是自言自語般,開始講述起關于黑龍大帝的事情。她講它的強大,講它在這個世界的孤獨,講它作為暴君山脈主宰的威嚴。
時宇靜靜地聽著,充當著一個完美的傾聽者,期間沒有插一句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波動。
直到阿莎蕊雅說完了,抬起頭看向時宇,卻發現對方依舊是一臉平靜,仿佛她剛才講的不是一只擁有毀天滅地之能的帝王級真龍,而是一只隨處可見的奴仆級妖魔。
“你……”阿莎蕊雅臉上露出了些許詫異,“你聽完了關于黑龍大帝的事情,居然還能保持這么平靜?要知道,那可是帝王級的純血真龍啊!不出意外的話,它是這世界上最后一只純血真龍了。”
那種生物,光是名字就足以讓超階法師顫栗,這個男人為何能如此淡定?
“那又如何?”時宇拿起剛送上來的餐前面包,隨口說道,“你來暴君山脈,不就是為了確定他是否活著嗎?哪怕明知道自己會面對一只喜怒無常的純血真龍也要來,想來是為了確認心中某些對你而言極其重要的猜想吧。”
被一語道破心事,阿莎蕊雅微微一怔,隨后苦笑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嗯。”
那是她的養父,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羈絆,確定奧斯汀的狀態,對她接下來的計劃至關重要。
服務員端上了熱氣騰騰的主菜,打破了短暫的凝重。
時宇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開口將話題生硬卻又自然地拉偏:
“對了,既然你欠我一個人情,我想要向你打聽一個人。”
“誰啊?”阿莎蕊雅有些好奇地問道,一邊優雅地卷起意面。
“諾曼。”時宇吐出了一個名字。
聽到“諾曼”這兩個字,阿莎蕊雅切牛排的手猛地一頓,眼中不由露出一抹追憶的神色。那是她的義兄,也是帕特農神廟最強的斗官,被譽為“銀月英雄”的男人。
隨后,她很快收斂了神色,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地看著時宇:“你找諾曼做什么?他的行蹤可是連神廟都未必掌握。”
時宇對于阿莎蕊雅眼中的警惕視而不見,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想讓他去保護心夏。”
“保護心夏?”
阿莎蕊雅愣住了,隨即眉頭微蹙,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諾曼……我確實知道一些關于他行蹤的線索。但是,你憑什么認為你能說服那個固執的家伙去保護心夏?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時宇,試探性地說道:“心夏現在可是神廟的候選人之一,在帕特農自有騎士團和神廟法師保護她,很安全。何必多此一舉去找諾曼?”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阿莎蕊雅自己都不信。帕特農神廟內部的傾軋比任何地方都要血腥,所謂的“安全”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她還是說了,她想要試探一下,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對于帕特農那潭深不見底的水,到底了解多少。
“安全?”
時宇聞言,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隨后看向阿莎蕊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諷刺笑容:
“對于心夏來說,真正的危險,恰恰就來自于帕特農本身。”
阿莎蕊雅看著時宇那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神,心中莫名一緊,目光瞬間凝起:“你……都知道些什么?”
時宇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阿莎蕊雅那雙漂亮的眼睛,用一種平靜得令人心悸的語氣說道:
“你以為殿母帕米詩快速提拔心夏,給她開綠色通道,甚至不惜打破常規,是因為想要把心夏豎立成一個靶子,來替你們幾個擋箭嗎?”
阿莎蕊雅沒有說話,但這確實是她,甚至是伊之紗等人的猜測。一個毫無根基的女孩突然上位,怎么看都像是被推出來的擋箭牌。
“不,恰恰相反。”
時宇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擊在阿莎蕊雅的心上:
“你們三個,才是為了掩護心夏而存在的靶子。”
“帕米詩做的這一切,目的就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你們身上的爭斗,讓外界以為心夏只是個湊數的。但實際上,你們不過是陪跑者。”
時宇的目光中透著一股冷冽的清醒:
“神女的位置,早已內定。神女,只能是心夏的。”
“而你們,從始至終,都不會有任何機會。”
聽到這句話,阿莎蕊雅手中的餐刀“當”的一聲掉落在盤子上,她的瞳孔狠狠一縮,整個人僵在座位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僵直不過一瞬,阿莎蕊雅的臉上很快就重新掛上微笑。
“這么說來,如果要是被其他人洞悉了殿母的心思,心夏確實很危險,但是你又憑什么認為自己能說服諾曼?”
“答案,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嘛,阿莎蕊雅小姐。”
時宇似笑非笑的看著阿莎蕊雅。
“你今年不過二十多歲,為什么會知道這么多?”
阿莎蕊雅這下真的有些好奇了。
“帶我去見諾曼,我就告訴你。”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