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心的湯姆發現了莉莉的異常,它迅速跑回里間,拿起自己的腹語娃娃,緊接著,一個沉穩溫和的聲音從里間傳了出來:
“莉莉,別怕。你帶上大花,現在就去警局報警。記住,是這些人非法闖入我們的店鋪,意圖行兇,我們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店鋪的安全,屬于正當防衛?!?/p>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她一直以為是位深居簡出的老師傅在幕后評估物品),莉莉恍惚的心神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心想,這么重大的場面這位老師傅都沒親自出來,看來是真的年紀很大,行動不便了。
腦子里胡亂想著這些,莉莉意識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好、好的……大花,我們走?!?/p>
大花立刻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她,像是在給她勇氣。
莉莉抱起大花,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門口。
當然,湯姆不可能真的只讓她們兩個去,它叫上胖胖和抬蛇鼠暗中護送,確保她們能安全抵達警局。
……
與此同時,那列晃晃悠悠駛向艾爾福德的貨運火車上。
舒書和兩只鼠鼠剛分享完從餐車“取”來的晚餐——舒書吃烤雞,鼠鼠們啃面包——正愜意地趴在木箱上打盹。
突然——
砰!
一個黑色的東西重重地撞在了車廂的窗玻璃上。
“噶?。ɡ习澹【让。?/p>
那短促而凄慘的烏鴉叫聲,像一根針扎破了寧靜的泡泡,讓舒書一個激靈,瞬間從迷糊中彈了起來,貓眼瞪得溜圓(○′?д?)?!。
“煤球?!”他立刻跳上堆疊的木箱,湊到窗邊,外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雨水劃過玻璃的痕跡,哪里還有煤球的影子。
“吱吱?。扉_窗看看?。币恢皇笫笥眯∽ψ咏辜钡嘏拇蛑A?,另一只已經人立而起,準備隨時支援。
舒書走到車窗邊,用爪子靈巧地撥開插銷,然后用腦袋頂住窗框,后腿一蹬——
咔噠
車窗向上滑開了一道縫隙,冰冷的夜風和細密的雨點瞬間鉆了進來。
兩只鼠鼠反應迅速,在窗戶抬起的瞬間就一左一右跳了上去,用它們小小的身體和爪子死死抵住車窗底部,防止它因為車輛的震動而落下。
三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一只神情嚴肅的虎斑貓和兩只目光炯炯的灰鼠——齊齊從窗口探了出去,向下張望。
下方是飛速后退、模糊不清的碎石路基,只見在昏暗的光線下,一個黑色的小點正躺在路基旁的草叢里,可憐巴巴地撲騰著翅膀。
“呱……(痛死鴉了……)”煤球虛弱的聲音隱隱傳來。
它掙扎了幾下,搖搖晃晃地再次飛了起來,在空中劃著驚心動魄的“之”字形,努力朝著那扇敞開車窗靠近。
它飛得歪歪扭扭,好幾次差點撞上車廂外壁,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一頭摔進了車廂里,癱在舒書面前的木箱上,用小翅膀捂著腦袋直哼哼。
(;′ρ`)
“呱……(暈,好暈,腦袋要裂開了……)”
舒書伸出爪子,按在煤球的小腦袋上,一股暖流傳遞過去,緩解了它的輕微腦震蕩和撞擊帶來的疼痛。
“你咋來了?”舒書收回爪子,奇怪地問。
煤球甩了甩依舊有些發暈的腦袋,總算清醒了些,立刻焦急地叫道。
“呱!呱呱?。ɡ习澹〔缓美?!當鋪被襲擊了!湯姆老大讓我火速飛來通知您?。?/p>
“啥玩意兒?!”舒書的貓眼瞬間瞪得溜圓,胡子都氣得翹了起來,“誰特么這么大膽子?敢動我的地盤?!”
煤球搖搖頭:“呱……(不知道具體是誰……不過那個叫夏洛特的偵探受了很重的傷,倒在咱們當鋪里,估計麻煩是他帶來的……)”
「華森·夏洛特……喵的,不管你是誰,敢動我的人和我的店,你死定了!」
舒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發怒解決不了問題。
“煤球,你詳細說說,當鋪損失如何?員工們有沒有受傷?”
煤球撲棱著翅膀,急忙匯報:“呱?。ɡ蚶蚴芰它c驚嚇,但沒受傷,已經按湯姆老大的吩咐去警局報案了!就是那個夏洛特偵探,傷得很重,現在還在昏迷。)”
聽到員工和莉莉無恙,舒書心下稍安,但殺意未減?!钢皇恰瓰槭裁词歉^?」
他讓鼠鼠又去拿了點食物給煤球,等煤球吃完,舒書吩咐:“煤球,你先飛回去,告訴湯姆,我回不去那么快,讓它們見機行事!”
“呱?。靼祝。泵呵虿辉俚R,用力拍了拍翅膀,再次義無反顧地投入窗外冰冷的雨夜,拼命往回趕。
……
……
與此同時,城西小教堂。
夜已深沉,老喬和刀疤臉在角落的草墊上沉沉睡去,鼾聲粗重。
而在教堂另一側,那兩名自然教派的傳教士并未入睡。
其中一人側耳傾聽,確認老喬二人睡熟后,才壓低聲音對同伴說:“主教來消息了,讓我們動作快點。這兩個人,拉不進來就算了。直接成為燃燒的柴火,總能讓他們發光發熱?!?/p>
另一人較為謹慎,搖了搖頭:“這個倒不急。主教說了,要等其他地方先鬧起來,吸引教會和那些‘清道夫’的注意力,咱們這邊才能行動?,F在動手,容易暴露。”
先前那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那就再等幾天。等信號一到……”他做了個火焰升騰的手勢,“就讓這里成為‘自然之怒’的第一個祭壇?!?/p>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如何引燃,如何撤離,隨后才各自裹緊粗糙的毯子,準備睡去。
他們并不知道,在教堂破敗的神像底座后面,一只負責監視的灰鼠,正將自己完美隱藏在陰影中,將他們所有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里。
……
……
艾爾福德城南,希爾萊德家。
這是一棟普通的工人住宅,略顯擁擠,但收拾得還算整潔。
小女兒艾米麗的房間里,她正抱著一個有著玻璃眼珠和金黃色羊毛卷發的娃娃安然入睡。娃娃穿著精致的蕾絲裙,臉上笑容固定而僵硬,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而扭曲的光影。
凌晨時分,艾米麗被一陣若有若無、斷斷續續的哼歌聲驚醒。
那聲音細微、空靈,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緊貼著她的耳廓,在萬籟俱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令人頭皮發麻。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懷里的娃娃不知何時掉到了地上,正背靠著床腳,面朝著她的方向。
那哼歌聲……似乎就是從娃娃的方向傳來的。
艾米麗有些害怕,小手緊緊攥著被角,小聲叫道:“媽媽?”
歌聲戛然而止。
艾米麗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父母的回應,只有窗外風吹過縫隙的嗚咽。她縮進被子里,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緊緊盯著床腳的娃娃。
就在這時,她看見——娃娃那玻璃材質的眼珠,在慘白的月光下,似乎極其緩慢地、令人牙酸的滯澀感,轉動了一下,冰冷的視線……聚焦在了她的床上。
一股沒來由的寒意,像冰冷的蛇,順著艾米麗的脊椎瞬間爬滿了全身。她用力閉上眼睛,把自己完全埋進被窩,瑟瑟發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閉上眼睛后,那娃娃嘴角的縫合線,在濃重的陰影中,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使得那固定的、燦爛的笑容,變得更加詭異。
房間角落的陰影,似乎比剛才更加濃重了一些,正在緩慢地蠕動、擴張,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
同一夜,城南,距離希爾萊德家兩條街的謝菲爾德家。
這家人剛剛結束一天的忙碌,準備休息。
男主人謝菲爾德先生打著哈欠走進客廳,想關掉煤氣燈,卻猛地頓住了。
在客廳正中央的餐桌上,原本空無一物的桌面,此刻赫然并排坐著三個腹語娃娃。
它們樣式老舊,穿著褪色的馬甲和西裝,臉上涂著夸張的腮紅,嘴唇鮮紅。
三個娃娃姿態各異——一個歪著頭,一個雙手攤開,一個則微微前傾——但它們空洞的玻璃眼珠,都齊刷刷地“望”著門口的方向,臉上是完全相同卻令人不適的燦爛笑容。
“這……這是誰放這兒的?”謝菲爾德先生皺起眉頭,心里有些發毛。他完全不記得家里有這種東西。
他的妻子聞聲走來,看到桌上的娃娃,也嚇了一跳:“天哪!哪兒來的?看著真別扭!”
他們檢查了門窗,都鎖得好好的。這三個娃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可能是哪個孩子的惡作劇,從窗戶縫塞進來的?”謝菲爾德夫人猜測道,但語氣并不確定。
“明天就扔掉?!敝x菲爾德先生厭惡地揮揮手,上前一把抓起三個娃娃,將它們胡亂塞進了儲物間最深的角落里,重重關上了門。
夫妻二人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轉身離開后,儲物間的門縫下,隱約傳來幾聲極其細微的“咔噠”聲。
而在這棟房子外人眼難以察覺的層面,一絲絲陰冷、污穢的氣息,正開始被這三個突兀出現的娃娃所吸引,悄無聲息地向著謝菲爾德家匯聚、纏繞。
室內的溫度,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降低了一兩度。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第八號當鋪的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