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看見了。
那些聾人向導再次將一把把詭異生物的骨灰粉末投入河中。
動作虔誠而急切。
可這一次，暴動的河水沒有絲毫平息的跡象。
水面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鬼臉與水鬼，怨毒的視線幾乎要穿透船底。
它們被這種“蒙蔽”規則的行為徹底激怒了。
不僅如此。
甲板上。
阿贊和他族人的行為也變得更加慘烈。
他們不再只是割破手腕。
而是用刀刃在胸口、大腿上接連劃開更深的口子，試圖用生命來取悅神明。
洶涌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衣襟。
他們用自己半條命的代價，徒勞地描著甲板上那些正在一寸寸黯淡的血色紋路。
但這一次……
儀式，還是失敗了。
“所有的儀式，都無一例外地失敗了。”
陳玄的金焰目光穿透灰霧，望向那片憤怒的黑色河水。
他感知到。
河底最深的黑暗中，一個遠比水鬼高位的【存在】，投來了審視的目光，隨即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拒絕了這份祭品。
水下女鬼那穿透靈魂的吟唱聲，越來越近，幾乎就在耳邊。
這時。
伊芙琳漂亮的眉毛蹙起。
她察覺到阿贊等人修復血祭紋樣的嘗試，遲遲沒有進展。
船體的震動也愈發劇烈。
她給了身旁的漢克一個眼神。
胖子漢克立刻會意，將那個指針在陳玄方向瘋狂打轉的羅盤胡亂塞進口袋。
他過去，一把揪住阿贊滿是血污的衣領。
伊芙琳【心靈溝通】的能力，將漢克的咆哮直接在阿贊的腦中出現：
“喂！你們這套把戲到底還行不行？！”
“到底還要多久時間才能修復？！”
“再拖下去，信不信老子先把你們這群廢物全丟下去喂詭異！”
被人如此粗魯對待，阿贊的臉上閃過一絲屈辱和憤怒。
但他很快強行壓制住了情緒。
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沒用了……”
“儀式……沒用了！！”
阿贊的絕望聲音通過心靈鏈接，傳遞過來。
“河神，這里的河神……它的胃口變大了！”
“或許是因為昨天莫名其妙擴大的【鼉龍之音】。”
“也可能……是因為這艘船上，活著的東西太多了！”
阿贊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天選者。
“你們以為血船是用來渡人的？”
“不，從來就不是！”
“它的存在，就是為了【喂河】！”
他顫抖地指向船舷外那片蠕動的黑暗，聲音嘶啞。
“【規則二：船上的任何東西可任意取之】……”
“這條規則，不僅是對我們說的，更是對河里的東西說的！”
“我們上了船，從那一刻起，就成了可以被‘任意取之’的對象！”
話音落下。
在場僅存的七八名天選者，包括隱于暗處的陳玄，都清楚地看見了。
黑色的河水不再盤旋在周圍。
而是像無數條黑色巨蟒，正沿著紙船殼，一寸寸地向上攀爬。
黑色“巨蟒”攀爬血船
水鬼和一張張扭曲的鬼臉在水中若隱若現，離甲板的距離，不遠了。
“完了……全完了……”
一個天選者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漢克也松開了阿贊，冷汗浸透了肥碩的后背。
就在這片絕望之中。
那個一直沉默的軍人，邁爾斯·阿徹，突然開口。
“也就是說，如果血祭紋樣的效果，正在莫名消退……”
“那么，只要加強提供【祭品】的分量，其實也是一樣的，儀式依然有效。”
“對吧？”
聽到這話。
不遠處，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陳玄，眼神稍微動了一下。
而這個軍人出身的邁爾斯，敏銳捕捉到阿贊的臉上一閃而逝的驚慌。
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邁爾斯轉頭，看向伊芙琳。
兩人僅僅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便達成了一種高效的默契。
下一秒。
伊芙琳美麗的藍寶石眼眸中，閃過一道光芒。
她動用了自己的天賦能力。
【心靈溝通】不再是彼此溝通的橋梁。
而是化作一柄精神重錘，狠狠砸向離他們最近的兩名普通天選者！
“呃！”
那兩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中的神采瞬間被抽空。
就在他們失神的剎那。
邁爾斯動了！
他的身影快得幾乎拖出了一道殘影，【超強體術】讓他瞬移一般出現在兩人身側。
手中多出了一把短刀。
刀鋒在無人能看清的角度里，劃出兩道弧線。
“噗嗤！”
“噗嗤！”
兩顆還帶著茫然表情的頭顱，被一股巨力沖得高高飛起。
邁爾斯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他一腳一個，精準地將那兩具尚在抽搐的無頭尸體，踢進了甲板那些徹底熄滅的血色符文中。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當周圍的人終于從驚駭中反應過來時。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已經彌漫開來。
高壯的胖子漢克，看見伊芙琳的目光再次掃向自己。
那張優雅的臉上，依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漢克的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從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里讀懂了。
在他們眼中，自己和剛才那兩具溫熱的尸體，沒有任何區別。
“咕嘟！咕嘟咕嘟……”
就在這時。
奇跡發生了。
那片原本無光的符文在接觸到新鮮尸體和溫熱血液的瞬間，突兀爆發出刺目的血芒！
連帶著周圍的灰霧都被染成了血色。
整片甲板的圖騰，活了過來！
一股磅礴的力量以符文為中心，轟然擴散！
“滋啦！”
那些已經攀爬到船舷邊緣的河水觸手，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嘶鳴，痛苦地縮回了河中。
船體周圍，暫時恢復了平靜。
用兩條人命進行的血祭儀式……成功了。
伊芙琳的目光，已經徹底鎖定了步步后退的胖子漢克。
“你會理解的，對嗎？”
她的聲音通過心靈鏈接，溫柔地在每個人腦中響起。
“為了多數人的存活，總要有人犧牲，成為延續希望的基石。”
“這，就是【殉道】的榮光。”
漢克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要求饒，想嘶吼“去你媽的榮光，怎么自己不去”，沒有心靈溝通，發不出任何聲音。
伊芙琳眼中藍光再亮。
邁爾斯的身影微微下沉，肌肉繃緊，準備發動下一次致命的撲殺。
也就在這一刻。
陳玄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站立在他們的高處。
但此刻，他俯瞰下方的眼神，古井無波。
他的身軀未動。
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剎那間，他身后那片被血光染紅的濃霧，猛地撕裂開來！
一只手。
一只無數具尸骸堆疊的擎天魔手，從濃霧的裂口中，緩緩探出！
它出現在了伊芙琳與邁爾斯的正上方，遮蔽了所有光線。
然后。
陳玄一按。
朝著兩人，轟然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