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依輕輕哼了一聲：“我受什么委屈，哭的是你媽媽。”
“之前是她做得不對。”霍先揚說：“我上次回家，跟他們說清楚了。以后，他們也不會再找你。”
“霍先揚，”蕭若依睜眼看他：“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霍先揚說：“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覺得你自私。你是愛我的，我知道，那你為什么不能為了我，改變一下你的人生規劃。”
蕭若依看著他。
他又說：“現在不會了。你不用遷就我，我來遷就你。我沒有權利一直要求你做什么，我想愛你，想留在你身邊，那就讓我來做這些事。依依，你什么都不用做。”
“不覺得委屈嗎？”
霍先揚搖頭：“不覺得，誰讓我欠了你的。”
“如果當年就知道，那件事會讓你欠我這么多，現在想起來，是不是后悔了？”
霍先揚笑笑：“怎么會后悔。沒有當年的事，我們也走不到一起。我后悔的是，沒有早點讓你明白我的心意。”
蕭若依說：“你是個律師，最起碼的，不應該讓自己吃虧。”
霍先揚說：“我吃什么虧了？除了一張結婚證，我們現在和夫妻有什么區別？何況，你還給我生孩子。”
“孩子以后跟我姓。”
“你生的，當然跟你姓。”
蕭若依不說話了。
霍先揚給她掖掖被子：“睡吧。”
“霍先揚。”蕭若依閉上了眼睛；“你真的想好了？沒名沒分跟著我？我丑話說在前頭，以后你要是反悔了，你喜歡上了別人，我可能……會做一些很沖動的事情。”
“比如？”霍先揚笑了笑：“殺了我？”
蕭若依睜眼看了他一眼：“殺了你我自己不也得進去嗎？我會叫人打斷你第三條腿。”
霍先揚下腹一緊。
接著就笑了。
“我好怕。”他說：“所以，你放心，我不敢。”
蕭若依說：“那你把國外的事情處理好，我不接受兩地分居。”
“知道了。”
霍先揚努力壓抑著自己聲音里的驚喜。
蕭若依翻個身，背對著他：“睡了。”
她現在不吃飯，早飯午飯晚飯都不吃，一天有多半時間都在輸液。
睡覺也是想什么時候睡就什么時候睡。
嘔吐是一件非常耗費體力的事情。
蕭若依吐一次，要好久才能緩過來。
霍先揚在她背后看著她，沒忍住，又起身，在她耳后親了親。
蕭若依很快就睡著了。
霍先揚確定她不會醒，起身出去，又給他爸打了個電話。
他把現在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他和蕭若依在一起，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是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家里人不逼他，他以后還有可能帶著孩子回去跟老人聚聚。
可要一直這么僵下去，誰知道蕭若依會做出什么過激的事情。
有沒有把他爸說服，霍先揚不知道。
但應該是差不多了。
因為他爸最后說，你的事，我不管了。
接著就掛了電話。
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只能說，暫時妥協了。
不結婚就不結婚吧，到時候說不定生了孩子，想法就變了。
其實曲簡杭也有點不理解：“依依為什么不想結婚？”
林西音也不好跟媽媽說以前那些事，只能說：“以前霍先揚做錯了一件事，依依挺傷心的。不過依依本來也是不婚主義，我認識她這么多年，她一直沒有改變過。”
曲簡杭點點頭：“能理解。其實不婚也沒什么，現在這個社會對這種事包容度很高的。”
如果自家父母親戚沒人管，別人自然不會多說什么。
就算是議論，不相干的人，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但說真的，林西音算是比較保守傳統的那種人。
所以當初林益明那么對她，她還是要定期給他寄錢。
用蕭若依的話說，管他死活。
其實蕭若依也不是那么狠心，她只是更加強勢和利落。
但林西音做不來。
比如裴牧野的事，現在林西音覺得自己早就原諒他了。
何況當初兩個人不知道彼此的心意，才會產生那么多誤會。
但用蕭若依的話來說，裴牧野以前做的那些事，打死她都不會原諒。
和愛不愛沒有關系，他根本就是作踐人。
林西音和蕭若依的性子還是有區別的。
但也奇怪，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竟然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可能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好人。”曲簡杭評價她：“但她對你很好。而且，我很喜歡她。”
林西音說：“她是好人。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之前她有個助理，為了錢，偷了一份機密文件。她知道以后，把人送到監獄里去了。但后來那個助理的媽媽做手術的錢，是她拿的。”
曲簡杭笑笑：“好吧，她是好人。”
“她就是好人。”林西音說：“以前上學的時候，她就幫助那些被霸凌的同學。”
曲簡杭收了笑：“你以前是不是被同學欺負過？”
林西音搖了搖頭。
曲簡杭抱了抱她。
之后的生活沒有什么意外，林西音唯一的期盼，就是蕭若依趕緊好起來。
快過年了，大街小巷都有了喜慶的裝扮。
樹上的花燈，路邊的燈籠，店家各種橫幅彩帶。
林西音從學校出來，一路看著，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國外。
那時候很是想家。
想家里包的餃子，想早上的油條豆腐腦，甚至想超市里那首到了過年就唱不停的“恭喜你發財”。
最近一段時間，所有人都相處的不錯。
裴牧野偶爾會在樓下碰到曲簡杭，兩人除了打招呼，也能簡單聊一聊。
嚴城禹偶爾會出差，但基本一兩天就能回來。
只要他有空，就會約曲簡杭吃晚飯，也不去外面，就在他家里，他自己做。
中午他是沒空的，所以只能晚上約。
只要曲簡杭去了他家，吃過晚飯，那就別想走了。
好在他這樣的頻率不頻繁，一周大概一次，曲簡杭也能接受。
有一次林西音出了臥室拿東西，正好看見曲簡杭在接嚴城禹的電話。
曲簡杭生林西音的時候還很年輕，現在她也沒有五十歲。
但她整個人甚至洋溢著青春和活力，優渥的生活，過高的顏值，越人的氣質，讓她看起來很年輕。
和嚴城禹說話的時候，她不自覺流露出的小女兒神態，嬌嗔中帶著幾分天真。
林西音突然想到，其實蕭若依有時候也這樣的。
蕭若依雖然嘴硬，但其實，她心里自始至終只有一個霍先揚。
林西音也偶爾見過蕭若依接霍先揚的電話。
有人的時候，她調侃說笑，嘴里沒有一句正兒八經的話。
但沒人的時候，也被林西音碰見過。
她趴在床上，晃著小腿，臉上也是戀愛的嬌羞。
真好啊。
她們都在戀愛。
“在想什么？”
低沉好聽的聲音，出現在林西音耳邊。
裴牧野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
“糖炒栗子？”他問；“想吃嗎？”
林西音并不餓，但鬼使神差點了點頭。
“等著。”
接送她，裴牧野幾乎都是親自開車。
為數不多的幾次，是司機開，因為裴牧野要在那個時間點，開國外的視頻會議。
他把車子靠邊停了，然后下車，邁開長腿，朝著路邊小攤走過去。
林西音在后視鏡里看著他。
這一片晚上很熱鬧，不算是有規模的夜市，但各種賣東西的不少。
剛剛下班的工人，放學了不想回家的學生，還夾雜著幾個推著孩子遛彎的老年人。
裴牧野站在他們中間，是那么格格不入，鶴立雞群。
他穿著有著百年歷史裁縫鋪子的老師傅親手定制的高級西裝。
外面的羊絨大衣，看上去就很貴。
腳上的皮鞋，不知道是什么皮的，泛著柔和而舒適的光。
一塵不染。
但現在，他站在一個小攤前。
賣糖炒栗子的老人，滿臉皺紋，飽經風霜。
裴牧野站在他面前，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但很奇異的，林西音看到了和諧。
裴牧野的教養刻在骨子里，她看到他微微頷首，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老人的眼睛。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帶著說不出的魅力。
很快，裴牧野伸手接過老人裝好的板栗，又一頷首，轉身朝車子走來。
裴牧野上了車，卻沒有把袋子遞給她。
他坐在駕駛座，先拿了濕巾擦手，然后問她：“還想吃什么？”
林西音搖搖頭。
裴牧野很輕易剝開了一個板栗，直接捏著，放在林西音嘴邊：“嘗嘗。”
林西音愣了一下，忙伸手去接。
裴牧野說：“你洗手了嗎？”
林西音呆呆地啊了一聲。
裴牧野趁機把熱乎乎的板栗塞到了她嘴里。“
“吃吧，我來剝，別弄臟你的手。”
嘴里有東西，林西音下意識咀嚼起來。
板栗香甜，軟糯，很好吃。
連著吃了三個，林西音才發現：“你不吃嗎？”
裴牧野似乎也沒想到這一點。
他放下手里的板栗，又拿了濕巾，給林西音擦手。
林西音奇怪地看著他。
裴牧野剝好一個，放在她手里，然后湊過去：“那我也吃一個。”
他張開了嘴：“啊。”
林西音有點傻眼。
裴牧野見她沒有動作，問道：“怎么，我喂了你三個，禮尚往來，你喂我吃一個也不行？”
說完，不等林西音什么反應，他自己湊過去，從林西音手里，叼走了那個板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