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那蠟黃如紙的臉上,竟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干裂發紫的嘴唇也微微動了動。
最讓人震驚的是,他那只垂在擔架邊的手,幾根手指,竟然……輕輕地蜷縮了一下!
“動了!動了!”臺下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首席老中醫猛地站起身,雙手用力地拍響!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會場里顯得格外響亮。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從四面八方轟然響起!經久不息!
主持人拿著話筒眼眶通紅,聲音都哽咽了:“同志們!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中醫!這就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
他激動得揮舞著手臂,幾乎要掉下淚來。
“今天,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場比賽的輸贏!我們看到的,是兩位醫德高尚的大夫,摒棄前嫌,聯手把一個病人從鬼門關往回拉!”
“這,才是真正的醫者仁心啊!”
謝冬梅看向對面的姚振山,姚振山也正看著她,眼神復雜,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表的惺惺相惜。
謝冬梅什么也沒說,只是迎著全場的掌聲,慢慢地抬起雙手,跟著鼓起掌來。
首席老中醫見狀,贊許地點了點頭。
他走上前,從主持人手里拿過話筒,輕輕咳嗽了一聲。
“咳。”
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中醫的目光在謝冬梅和姚振山之間轉了一圈,最后落在擔架上那個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的病人身上,緩緩開口:“二位大夫聯手,將病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醫術之高,醫德之尚,我等佩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這規矩就是規矩,這第三局比試,總得有個結果。依二位看,該當如何評判?”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是啊,比賽就是比賽,怎么算?
謝冬梅的‘神樞九針’開了路,是為首功。
可若沒有姚振山最后那兩針穩固收尾,只怕也是功虧一簣。
姚振山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掙扎。
他是個要強了一輩子的人,認輸兩個字,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今天,他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女人,心里那點不甘,早就被敬佩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一步,剛要開口。
“姚老。”
謝冬梅恰到好處地打斷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她身上。
只見謝冬梅對著評委席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說道:“胡老,各位評委。所謂比試,不過是互相學習的一種方式。醫學之道,博大精深,沒人敢說自己天下第一。若非要分個勝負,反倒落了下乘。”
她轉過身,正對著姚振山,眼神里沒有半分客套,全是坦蕩和真誠。
“今日,冬梅在姚老身上,學到了何為‘穩’,何為‘固本培元’,這比任何輸贏都重要。”
說完,她對著姚振山,鄭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謝冬梅,謝過姚老指教。”
姚振山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怎么也沒想到,謝冬梅會來這么一手!
他想到自己之前聽了謝建軍那小人的挑唆,對她百般刁難,處處設防,一張老臉頓時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份氣度,這份胸襟……
別說是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徒弟,就是他自己也未必有!
“使不得,使不得!”姚振山回過神來,三步并作兩步上前,一把扶住謝冬梅的胳膊,“謝大夫,你這是折煞我啊!”
他扶著謝冬梅站直,看著她蒼白的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有羞愧,有感慨更有釋然。
“你那手‘神樞九針’氣魄萬鈞,連你父親當年,都未必有你這般剛柔并濟的火候。”姚振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笑,“我那兩針,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若說指教,該是我向你請教才對。”
他松開手,后退一步,對著評委席朗聲道:“胡老,這一局,是我姚振山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話音未落,謝冬梅卻又開了口:“姚老此言差矣。中醫看的是結果,病人能轉危為安,是我二人合力之功,缺一不可。若您非要認輸,豈不是說我謝冬梅一人之功,就能定人生死?我可擔不起這么大的名頭。”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謙讓,竟是誰也不肯占這個便宜。
臺下的觀眾們都看傻了。
這……這是什么神仙場面?
評委席上的幾位老中醫相視一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首席老中醫接過話筒,笑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好!好啊!今天我們看到的,不只是出神入化的醫術,更是我輩醫者的風骨!”
他聲如洪鐘,一錘定音:“我宣布,本場比試——平局收場!”
短暫的寂靜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的掌聲,轟然炸響!
“平局好!”
“兩位都是好大夫!”
觀眾們心滿意足,這個結果,比任何一方勝出都更讓人信服。
人群中,謝建軍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完了!
非但沒把謝冬梅踩下去,反而讓她和姚振山這老頑固搭上了線!
而站在他不遠處的謝向陽,臉上掛著與有榮焉的笑容,用力地鼓著掌,嘴里還不停地喊著:“姑姑!您太厲害了!”
只是那雙閃亮的眸子深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陰翳與盤算。
臺上,謝冬梅與姚振山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局,沒有輸家。
臺上的掌聲漸漸平息,但空氣里那股子激動勁兒還沒散去。
謝冬梅臉上的血色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片蒼白。
她的視線越過與她相視而笑的姚振山,精準地落在了臺下人群里謝建軍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上。
他正死死地瞪著她。
謝冬梅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好戲,才剛剛開場。
她沒有走下臺,而是轉身朝主持人走了兩步。
主持人正沉浸在感動中,見她過來,還以為她要發表什么感言,連忙把話筒遞了過去。
謝冬梅接過那沉甸甸的話筒。
“姚老,”她沒有看主持人,也沒有看評委,而是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對面的姚振山,“剛才多謝您仗義出手。只是冬梅心里,一直有個疙瘩,不問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