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
太輕了。
這哪里像是個活生生的人?入手處根本摸不到一點肉,隔著那層油膩膩、硬邦邦的破棉襖,手指頭觸碰到的全是硬得硌手的骨頭。
林辰把人翻過來一看,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這老頭臉頰深陷,顴骨高聳得嚇人,兩個眼窩像是被人挖空的黑洞,嘴唇干裂起皮,呈現(xiàn)出一種駭人的青紫色。
這哪是瘦啊,這完全就是一副骨頭架子外面勉強(qiáng)包了一層皮!
風(fēng)一吹,那寬大的破衣裳晃蕩著,感覺隨時都能把這把老骨頭給卷上天去。
“我靠……”
這他媽哪是惡意碰瓷???就算是影帝也沒法為了訛錢把自己餓成這副鬼樣子吧?
這分明就是活生生餓暈過去了!
林辰顧不上多想,一把抄起老頭的膝彎和后背,直接將人抱了起來。
“大爺!大爺!千萬別睡著了!睜開眼看看我!我這就送你去醫(yī)院,很快就到!”
把人放進(jìn)后座,林辰一邊發(fā)動車子,一邊焦急地問道:
“老爺子,你家里人呢?把你身份證給我,或者告訴我你兒子、兒媳婦的電話?
都餓成這樣了,家里人怎么也不管管?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nèi)メt(yī)院等著!”
原本氣若游絲的老頭,一聽到“家里人”、“兒子”、“兒媳婦”這幾個詞,像是觸電了一樣,渾濁的眼睛里瞬間涌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那只枯瘦的手猛地死死抓住了前面的座椅靠背,身子劇烈掙扎起來,嘶啞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別!千萬別!千萬別給他們打電話!求求你……別找他們……”
老頭越說越激動,渾身都在發(fā)抖,甚至想要去拉車門跳車。
林辰嚇了一跳,生怕他再折騰出個好歹來,連忙踩住剎車安撫道:
“好好好!不打!我不打!大爺您別激動,咱們先去醫(yī)院看病,這總行了吧?”
“不去!醫(yī)院也不去!”
我沒錢,我也沒病……我就是餓了,只要能給口吃的就行,千萬別去醫(yī)院花冤枉錢……”
“行,不去醫(yī)院。前面就有個包子鋪,我?guī)詵|西去,這總行了吧?”
林辰嘆了口氣,把車開到了不遠(yuǎn)路邊的一家名為“老劉包子”的小店門口。
扶著老頭坐下,林辰一口氣要了兩籠肉包子,又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甜豆?jié){。
老頭一看見吃的,眼睛里都冒綠光,抓起滾燙的包子也不怕燙,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林辰趕緊給他拍背順氣,又喂了幾口豆?jié){,這一籠包子下肚,老頭的臉上總算是恢復(fù)了一絲血色,不再像剛才那樣死氣沉沉。
看著老頭緩過來了,林辰才試探著問道:
“老爺子,您這是哪的人???怎么一個人流落到這兒了?
我看您這也太瘦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難?要是遇到了什么難處,您跟我說,我是……”
話還沒說完,老頭拿著包子的手一頓。他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一個勁地?fù)u頭,眼神閃躲,明顯是有難言之隱。
“謝謝……謝謝好心人。我吃飽了,我得走了。”
說完,老頭抓起剩下那個包子就要往懷里揣,撐著桌子就要往外走??伤碜庸菍嵲谔摚瑒偛拍且活D猛吃雖然填了肚子,但元氣還沒恢復(fù)。
剛站起來還沒邁出兩步,老頭腳下一軟,身子一歪又要往地上栽。
“小心!”
林辰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老頭的胳膊,想要把他扶住。
“嘶——!”
林辰手剛碰到老頭的小臂,還沒怎么用力,老頭就像是被烙鐵燙了一樣,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林辰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老頭那破爛棉襖的袖口往上擼起了一截,露出的小臂上,竟然密密麻麻全是觸目驚心的血口子和青紫色的瘀斑!
那是舊傷疊著新傷,有些像是被指甲狠狠掐出來的,有些像是被細(xì)藤條抽出來的,皮肉翻卷,看著就讓人頭皮發(fā)麻。
這明顯不是摔的,這是被人打的!而且是長期虐待!
“這……”
林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沖上了天靈蓋。
“大爺,您今天哪也不許去!這傷是怎么回事?誰打的?”
林辰這一用力,原本想把老頭扶正,卻不小心扯開了老頭外面那件滿是油污的破爛棉襖領(lǐng)口。
就在棉襖敞開的一瞬間,林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了一抹熟悉的顏色。
在那臟兮兮的破棉襖里面,貼身穿著的,竟然是一件洗得發(fā)白、領(lǐng)口都已經(jīng)磨破了的老式軍綠襯衣。
雖然扣子都掉光了,是用別針別著的,但那獨特的布料質(zhì)感和領(lǐng)型……
那是六五式軍裝的內(nèi)襯!
這骨瘦如柴、被人虐待得不成人形的老爺子,竟然還是個老軍人?!
不管林辰怎么溫聲細(xì)語地詢問,老頭就像是受了驚的鵪鶉,縮著脖子,除了剛才那幾句胡話,再也問不出半個字來。
看著他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的樣子,林辰心里不是滋味。
他干脆也不問了,開著車先去最近的商場,挑了一套最厚實的衣服
“大爺,穿上這個就不冷了。”
穿上嶄新的衣服,老頭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問不出家庭住址,總不能把他扔在大街上。林辰咬了咬牙,方向盤一打,直接把車開回了縣委大院。
“書……書記?這?”
“別問,去倒杯熱水送到我辦公室,再拿床厚被子來?!?br/>林辰臉色鐵青,一路把老人扶進(jìn)大廳。
同時撥通了縣退役軍人事務(wù)局局長的電話,
請你幫我查一個人的檔案。男性,年齡大概八九十歲,咱們縣的,身上有舊傷,應(yīng)該是參加過戰(zhàn)役的老兵。重點查有沒有走失或者家庭困難的記錄!”
與此同時,林辰利用自己的權(quán)限,調(diào)取了縣里重點優(yōu)撫對象的檔案庫。
既然穿著老式軍裝,又是一口本地口音,只要是有功之臣,檔案里絕對有記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沙發(fā)上的老人因為暖和,已經(jīng)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十分鐘后。
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一份詳細(xì)的檔案資料,與此同時,在那張有些泛黃的黑白證件照上,
林辰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睛——雖然年輕時英氣逼人,但那眉眼的輪廓,分明就是沙發(fā)上這個干癟的老頭!
林辰的手指敲擊在鼠標(biāo)上,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
陳國富。
再往下看,那一行行紅色的履歷,如同驚雷一般在林辰腦海中炸響!
“陳國富,男,89歲。曾服役于某王牌師……”
“1984年,作為老兵骨干隨部奔赴老山前線……”
“榮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兩次。在某次高地爭奪戰(zhàn)中,全身多處負(fù)傷,仍堅守陣地三天三夜……”
老山前線下來的!
這是一位真正從血火里滾出來的戰(zhàn)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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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曾經(jīng)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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