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珂望著桌上的招生簡章出神。
他的內(nèi)心波濤洶涌。
第一期雖然很便宜,只有幾百元,但也只有五節(jié)課。五節(jié)課之后,也就是一個月之后,他又面臨著巨額學費的選擇。萬一孩子哭著吵著要繼續(xù)學,怎么辦?他和兒子說沒錢嗎?
可是,如果現(xiàn)在就拒絕,他都不敢面對兒子那充滿期盼的眼神。
現(xiàn)在,他必須要做出選擇。讓不讓兒子報這個興趣班。如果不讓,他該如何說服孩子放棄呢?
楊意看到爸爸和老師都不作聲,他悄悄地扯了扯楊珂的衣角:“爸爸,咱報名嗎?”
看著兒子熱切的眼神,楊珂下定決心:“報。大寶你先學幾次看是否喜歡。”
楊意立即開心地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楊珂懂孩子那種雀躍的心情。畢竟,他也有過這樣的少年時光。只是,當年,他所期盼的,和現(xiàn)在的孩子所期盼的東西不一樣,但心情是一樣的。他記得他那個時候為了幾顆彈珠、幾個漂亮香煙殼都可以開心好一陣。
張老師也笑了:“楊爸,咱們現(xiàn)在有活動。如果啟蒙班和進階班一起報,啟蒙班的費用可以直接免除。”
表面上是打折,實際是請君入甕。
楊珂畢竟是理工男,加上目前家里的情況擺在這,他態(tài)度堅決:“沒關系,不在乎這點折扣。主要看孩子是否喜歡,或者在這方面是否有特長。有些東西不能硬逼。如果他在啟蒙班學得好,有興趣,咱再根據(jù)他的喜好選下一步具體的進階方向。”
楊珂沒想到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因為經(jīng)濟窘迫卻裝了個十三,還顯得那么合情合理。
張老師依舊是標準的職業(yè)微笑:“對,您這樣的考慮也很有道理。那啟蒙班是今天就確定下來交費嗎?”
“對。”
“好,請跟我到前臺填表交費。”
楊珂痛快地刷卡,兒子一直跟在楊珂身后。交費之后,他還特意到正在上課的教室,踮起腳透過玻璃窗看別的孩子上課。
“爸爸,我們下周就可以來上課了吧?”楊意十分想上課。
“是的。”
“太好了。我的同學高子琪已經(jīng)上了一個學期,他老是一副看不起別人的樣子。”原來,小小的孩子,也有大大的世界。
楊珂摸了摸兒子的頭:“下周爸爸陪你一起來上課。”
他想過了,畢竟自己是學計算機的,只是不知道怎么教孩子。他想陪孩子上課,就知道人家的教學方式以及教學內(nèi)容,大不了以后他自己教孩子。也正是在假裝上班公司大家要相互教學提醒了他,他也可以當老師。
所以,下周一上午由他上課,他也在認真做準備。
“爸爸,你原來周六都要加班,你下周會有時間陪我嗎?”大寶心存疑問。
“有。爸爸以后都會盡量抽時間陪你。好不好?”
“太好了。”
楊珂想失去了工作卻收獲了親情,也算是一種慰藉吧。
回到家,胡婕看到父子倆開開心心地回來,便問兒子:“大寶,今天你們都咨詢了啥?”
“講了很多,反正爸爸給我報名了。”
“報名了?”胡婕挺詫異。她了解的至少要五六千,楊珂的工資都轉(zhuǎn)給她了,他的零用錢就幾百元,怎么有錢交報名費呢?
“報名了。下周六上午上課。”
胡婕將信將疑,小聲問楊珂:“你哪來的錢?”
“分階段報的。啟蒙階段598,所以,我就付了。”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再說吧。先看大寶是不是真喜歡。小孩子有時候只是一時興趣。”楊珂不想多說接下來的費用不在他們支付能力范圍的事。
“這樣啊,行。那我轉(zhuǎn)錢給你?要不你零花錢都沒了。”胡婕還是一個很體諒丈夫的人。楊珂本來想說不用了,因為他口袋里還有賠償金,可是轉(zhuǎn)念一想,女人在某些方面都是福爾摩斯,為了不露出破綻,他欣然接受了妻子轉(zhuǎn)給他的六百元。
周六下午,秦志剛夫妻倆一起在書房和兒子秦卓打視頻電話。兒子挺懂事,盡管學業(yè)很忙,還是會在周末的時候和父母通電話。
雖然每次的內(nèi)容基本是那三樣:身體好嗎?吃得好嗎?學習忙不忙?
這一次,兒子說話有些情緒低落。張佳惠作為母親,是最懂兒子情緒變化的。
張佳惠:卓卓,我看你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是身體不舒服嗎?
秦卓:媽,我挺好的。就是最近學習壓力有點大。
張佳惠:那還是要注意身體。
秦卓:沒辦法,太卷了。我目前的排名,較上學期掉了兩名。根據(jù)我們院今年的保研比例,一不小心,我就會變成保研邊緣人。
秦志剛:均分這么高還會變邊緣人啊。
秦卓:對啊。還有些人有競賽加分,所以,不到最后時刻,都不敢說穩(wěn)當。所以,這個學期,我要顧GPA,又要打比賽,還要到實驗室,忙得很。
張佳惠:再忙也要注意身體,特別是要按時吃飯,少熬夜。
秦卓:知道了,媽。壓力大,沒辦法。
張佳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同學的孩子,去年也是沒保到研,就留學去了。一年碩士出來,今年都參加工作了。你要是保不到,要不也走這條路。
秦卓:出國要不少錢的。
張佳惠:不管怎樣,爸爸媽媽都會奮力托舉。你安心學習,保得了當然開心,保不了也不要認為天塌了。我和你爸都是這個意見。
秦志剛在一旁只有點頭的份。
掛了孩子的電話,張佳惠感慨道:“以為孩子上了大學就萬事大吉。現(xiàn)在看來,一點也不輕松。壓力很大。唉,沒辦法。萬一沒保到,那就走出國留學路線。一年的碩士,以金錢換時間。總得給孩子留條路。孩子太不容易了。”
秦志剛在一旁沉默幾秒:“你又是想買房,又是想讓兒子出國留學,咱們家負擔得起嗎?”
“這不是以防萬一嘛。也許又保到了呢?現(xiàn)在的成績還是沒問題的。我聽說保研名額有可能逐年增加。希望咱家卓寶能有好運。”張佳惠雖然不上班,但與孩子相關的事她一直密切關注。
“保了研,也許還要讀博呢。”秦志剛嘀咕了一句。
“所以,使命尚未完成,你這個當?shù)倪€得繼續(xù)當年作馬啊。”張佳惠開了個玩笑。秦志剛卻一點也笑不起來。